1
幼兒園老師給我緊急來電,說女兒郊遊時被一條大蟒蛇吞下肚,現在生命垂危。
我以最快的時間衝到醫院,卻在搶救室看到兩個熟悉的人影。
養妹撲在我結婚七年的丈夫懷中,哭得梨花帶雨。
“庭哥哥,小寶不會有事吧,那麼大一個小孩,它會不會被撐死呀?”
厲庭抱緊懷中嬌弱的女人。
“不會的,它是我們最寶貴的孩子,我一定會護好的。”
他們說的小寶,是林宛兒的寵物蟒蛇。
我們的女兒現在窒息在蟒蛇的腹中,而我的丈夫居然說,那條蟒蛇纔是它最寶貴的孩子!
1.
看到丈夫對其他女人甜言蜜語,雖然早已習慣,仍是心絞痛。
但現在最重要的時要趕緊救回女兒。
我衝到厲庭身旁,雙腿因爲太過緊張發軟,摔倒在它腳邊。
“老公,救救我們的女兒,她在......”
我的話還沒說完,男人懷裏摟着的女人發出一聲懼怕的尖叫,一腳揣上我的心口。
這一腳踹的我近乎昏厥,因爲慣性後腦磕在地上。
“呀!原來是嫂嫂,對不起,我以爲是個瘋婆子,被嚇到了,纔會這樣的,嫂嫂不會怪我吧。”
厲庭蹙眉看到地上狼狽不堪的人居然是我,下意識鬆開摟住林宛兒的臂膀,把我扶起來。
“你怎麼弄成這副瘋癲模樣,還有沒有作爲厲太太的一點自覺!”
“又跟蹤我和宛兒,她只是我的妹妹,你能不能不要再疑神疑鬼!”
“你趕緊滾回家,小寶今天受傷,宛兒已經很傷心了,你別再她面前礙眼!”
厲庭這三句話把我砸的暈頭轉向,盡力穩住身卻看見站在厲庭身後林宛兒,露出怨毒的目光。
這種目光我看了好多年,厲庭卻從來看不到。
“那隻蛇肚子裏是小朵!”
小朵是女兒的名字,喊出這句話,我心如刀絞。
對面的男人明顯一愣,回頭瞥向手術室,目光染上些許遲疑。
眼神的方向卻被一個身影擋住,林宛兒捂着嘴巴,眼中噙滿淚水。
“嫂嫂,你怎麼能這麼誣陷小寶呢,它是我們親手養大的乖寶寶,它甚麼品行,你還不瞭解嗎,小寶怎麼會喫你和嫂嫂得女兒呢!”
聲淚俱下,我見猶憐。
我不可置信的盯着林宛兒,她擦拭眼角的淚光,不經意流露出來狡黠的挑釁,讓我瞬間心知肚明。
“是你害了小朵!”我顫抖的舉起手指向林宛兒。
女兒的安危灼燒着我的心臟,一時怒氣更勝,向前想抓住林宛兒掩面哭泣的手臂。
可還沒碰到,我的手被一陣強大的力量扇飛,半邊身子都甩了出去。
厲庭站在林宛兒身前,眼神冰冷。
“簡玉枝,你還沒有資格誣陷宛兒!”
男人語氣帶着怒意,甚至連問都不問,直接站在林宛兒那一邊。
“女兒的幼兒園是貴族幼兒園,安保系統和老師都極其負責,怎麼可能被小寶喫掉。”
“在這港城裏,誰不知道我厲家隻手遮天,又有誰人敢動我女兒。”
“你爲了誣陷宛兒,不惜以女兒的姓名開玩笑,也配當我女兒的母親?
“往後把小朵交給宛兒照顧,她纔不會養成你這種嫉妒成癮,恃強凌弱的德行!”
我眼睛發紅,看着他盛怒的表情,不留一絲餘地的話語,顫抖的身子卻平靜下來。
厲庭是最沒有資格說出,我不配爲人母的。
我早產在醫院撕心裂肺的時候,他和養妹在舞池中親密共舞。
女兒滿月宴時,我產後抑鬱在坐月子期間招待所有賓客,累到虛脫,他在陪養妹在巴厘島散心。
女兒的每次生日,他從未到場,小朵天真的問我爸爸在哪兒,我只能摸着她的頭,壓抑心中的苦澀,只能說說爸爸在工作。
女兒成長的一點一滴,他從未參與過,現在憑甚麼指責我不配爲人母!
2.
林宛兒嚶嚀的哭聲吸引男人的注意,全然沒注意到我面如死灰,眼神中那份夾雜這愛意與責任的光,已然褪去。
“病房外禁止大聲喧譁!”從急救室中走出穿着手術服的醫生,擰着眉頭走到厲庭面前。
“厲先生,想和您確認一下,是保蛇不保孩子嗎?”
厲庭摟着哭泣的林宛兒,毫不猶豫點頭,語氣威脅:“對,一定要保證小寶的平安,但凡小寶出了甚麼事兒,你們醫院所有人都得給它陪葬!”
醫生聽到厲庭的話,動作還是些許遲疑。
但厲庭背後厲家的勢力,不是他們一個醫院能得罪起的,他只能向面前身份尊貴的男人解釋到。
“厲先生,如果要保蛇的話......”
醫生的話還沒說出口,厲庭懷中林宛兒嘟着嘴脣抬頭。
“庭哥哥,小寶纔不是蛇呢,它是我們的孩子,這個臭老頭怎麼對小寶這麼不尊重。”
厲庭凌厲的眼刀瞥到醫生,醫生頓時打了個哆嗦。
昧着良心,艱澀看口:“我是說要保小寶的話,那就要把它腹中的孩子骨頭一根根拆散,,可就是死無全屍了。”
我聽着醫生的話心間一涼,連忙大喊說:“不行!”
下一秒嘴巴卻被厲庭死死捂住,不能再說出一句話。
男人冰冷的聲音再頭頂傳來。
“一個賤貨小孩兒而已,拆了就拆了,京城的天由厲家說了算,別說一個小孩,就算是小寶吃了十個八個,也要保它!”
醫生無奈的點點頭,只能重新返回手術室。
我目眥盡裂,迸發出了超出平常時候的力量。
張開嘴,照着厲庭捂着的手腕狠狠咬上去,一口就嚐到了血腥味。
男人喫痛,鬆開手不可置信的看着嘴角帶血的我。
“簡玉枝,你瘋了!”
厲庭赤紅着眼,沒想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能被逼到現在這個地步。
他眼神遲疑的向手術室望了望,擰着眉思考難不成裏面的小孩真的是......
林宛兒這時候卻貼了上來,一口含住厲庭被咬傷流血的手腕,傷口在溫暖潮溼的口腔中幾經舔舐。
林宛兒抬頭露出甜甜的笑。
“庭哥哥,人家胸口受傷的時候,你也是這麼幹的,現在宛兒給你吸吸,就不痛了吧。”
轉過頭來語氣埋怨:“嫂嫂也真是的,居然敢傷了哥哥,庭哥哥可是厲家家主,就算你是厲太太,那也是三生有幸能嫁給庭哥哥,居然還對他這麼不好,庭哥哥真是錯付了。”
聽到林宛兒綿裏藏針的話,面對厲庭寵溺的表情,從前的我可能會心痛,會流淚,會大吵一架。
但現在我只覺得噁心反胃。
沒有管那對狗男女的溫情,我拔腿衝向手術室。
心中祈禱,求求小朵一定不要有事,等着媽媽來救你!
推開手術室門,我用盡全身力氣推開攔着我的醫生護士,衝到手術檯前。
那條面目可憎的黃金大蟒,被打了麻藥躺在手術檯上,腹部中心鼓鼓囊囊,赫然是一個五歲小孩的形狀。
“小朵!等着,等媽媽來救你!”我驚叫出聲。
周圍一切人和聲音都淡化了,我一心只想救出我的女兒。
抄起旁邊無菌托盤上,最鋒利的那把手術刀。
照着黃金大蟒的腹部狠狠刺下去,用着全身力氣一路向下滑,赫然在那個鼓包的腹部,劃出一個血淋淋的口子。
蛇烏黑黏稠的血液,和七零八落的內臟中,包裹着一個面容腐爛,身體幾乎拆成碎片的小小身體。
3.
小人已經早就死透了,因爲在蛇的腹中,身上臉上的皮膚到潰爛成血肉模糊,看不出來原本的面容。
可我一下子就認出來這是我家小朵,皮肉近乎脫落露出白骨的手腕上,套了一隻翠綠色的手鐲。
那是小朵的外婆——我的母親,在週歲宴上親自送的玉鐲。
我抱着那部散架了的小小軀體,眼淚含在眼眶裏,沒有落下來。
在女兒面前,我不能脆弱,小姑娘會心疼的。
她受了這麼大的苦,無論如何,我也要帶她回家。
“簡玉枝!”厲庭扒着手術室的門,滿臉盛怒,但看到我抱着一個血肉模糊軀體時,身形明顯一頓。
他搖搖頭:“這不可能,簡玉枝,你爲了騙我居然做到這個程度,簡直就是蛇蠍心腸!”
我對面前的男人已經沒有一絲挽留,抱着懷中的女兒,走到門前。
“讓開。”
厲庭看着我冰冷沒有一絲感情的眼神,這是他在我身上從來沒有看到過的。
他心中頓時一空,不自覺後退兩步,讓出門口的地方。
我決絕的表情刺痛了男人的眼底,他伸手攔下本想說些挽留的話,可話到嘴邊就變了味兒。
“誰讓你走的?你衝撞了宛兒,必須給她下跪道歉!”
“只要你道歉,告訴我你剛纔說的話都是放屁,拿女兒開玩笑的事兒,我就不再追究。”
他的語氣永遠高高在上,彷彿讓讓我道歉都是一種施捨。
我微微昂起頭,吐出兩個字:“休想。”
“你......”厲庭的連變得猙獰,可話還沒說完,手術室內傳來了林宛兒的尖叫聲。
厲庭臉色即刻變化,像往常的所有時刻一般,不管是我們纏綿之時,還是女兒生日,抑或是週年紀念。
林宛兒電話裏的一個哭腔,一個埋怨,甚至一個撒嬌。
都讓他在任何時候能放棄我,立刻陪在她身邊。
可他忘了,當年是他在我媽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證,會呵護愛我一輩子。
我媽是當時即將要去保密機關工作,是厲老爺子下了不少功夫,一片赤誠之心,和厲庭的再三保證。
才讓她老人家臨去執行任務的時候,勉強同意我和厲家的婚事。
我和厲庭的婚事,他是高娶,我是下嫁。
結婚七年以來,要不是靠着我媽在政府裏的面子,厲氏哪裏能獲得這麼多國家項目的權力。
沒有我們林家,厲傢什麼都不是。
4.
我抱着女兒走出醫院,小心翼翼的把她包裹在車上最柔軟的一條毛毯裏。
小朵的骨頭被那條畜生的腹腔壓碎了,本來就不大的身子,現在包裹起來,居然只有一個手臂長。
那隻玉鐲被我拿下來套在自己手腕上,這是女兒唯一留給我的遺物,看到這個我和小朵從前的時光,又在腦中浮現。
“媽媽,沒有爸爸也沒關係,小朵陪你一輩子。”
“媽媽,我不愛上幼兒園,但小朵愛媽媽,媽媽想讓小朵去,小朵就去吧。”
“媽媽,林阿姨真壞,小朵將來要把她抓起來!”
“媽媽,今天是我生日,許願小朵和媽媽每天開開心心永遠在一起!”
腦海中小姑娘燦爛純真的笑容,在幾個小時前,還有血有肉,有溫度的在我眼前。
可現在小小姑娘的笑容,被印在粗糙的墓碑上,摸起來冰冷的,刺骨的。
“小朵,冷不冷沒關係,媽媽給你捂着,擋風。”
我知道現在的面貌有些憔悴,也知道自己這番話在別人看來有多奇怪。
可看到女兒墓碑上小小的照片,我還是忍不住想和她說話。
好像下一秒,一個圓乎乎的小糰子,就會從墓碑後蹦出來回答我的問題,拉起我的手,蹦蹦跳跳讓我帶她回家。
“嫂子,你怎麼會在這兒?小寶已經被你S死了,現在你還要不讓它安生嗎?”
林宛兒語氣顫抖,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宛兒穿着一身素裙,抱着一盒骨灰,神情悽愴,後面是厲庭和一大羣保鏢。
我站起身,無視厲庭投來威脅的目光,走到林宛兒身前,狠狠扇了她一個耳光。
“這一巴掌,是你養的牲畜,害了我女兒的性命!”
衆人還沒反應過來,我抬手照着林宛兒的另一邊臉又是一耳光。
“這一巴掌,是你不要臉,勾引別人丈夫,知三當三!”
林宛兒被我這兩個巴掌扇得身子不穩,手中得骨灰盒由於慣性被高高揚起,垂直砸到身後厲庭得頭上。
一時間灰色粉塵四濺,厲庭被骨灰扣了滿腦袋,粉塵嗆進肺裏,讓厲庭不受控制的咳起來。
“啊——!死賤人,你瘋了!”林宛兒兩邊臉蛋腫成了豬頭,張牙舞爪,朝我撲過來。
可這麼多年我都是一個人帶孩子,甚麼事兒都親歷親爲。
身體素質不知道比她這個手不沾水,腳不沾地,嬌貴金絲雀好上多少倍。
閃身躲過,林宛兒撲了個空,身子本來在空中快要穩定住。
可沒想到她的手在半空中,凌空抓住了我的手腕。
措不及防被一個人的體重向下拉去,我沒來的急反應,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和手腕上傳來劇痛。
戴在我手腕上,女兒的遺物,那串翡翠桌子摔得四分五裂,細小的晶瑩綠色玉石碎片扎中了血管,頓時鮮血橫流。
身邊響起林宛兒咬脣忍者哭腔的嚶嚀,厲庭立刻貼了上來,查看她的傷勢。
林宛兒的淚水像斷了線的淚珠子,可傷口只是膝蓋擦破了皮,沒見到血絲。
“庭哥哥,我這樣不會留疤吧,要是留疤我就沒臉見人了!”
厲庭抱起林宛兒,紅着眼指着我,語氣凌厲無比
“你這毒婦,掀了小寶的骨灰,還讓宛兒受這麼嚴重的傷,跪下給宛兒磕頭賠罪!”
女兒的墓碑就在身後,我昂起頭向厲庭輕輕吐出那兩個字:“休想。”
5.
“我不要緊的庭哥哥,只是,只是我們的小寶,我們的孩子,它被人開膛破肚,死後居然還要受S害者這般恥辱,我也不想活了!”
林宛兒象徵性的在厲庭懷中掙扎兩下,想去從懷中掙脫,撞一旁的墓碑。
被厲庭一隻手就攔了下來。
“不怕,我會讓她給你和咱們的孩子付出代價。”
厲庭壓聲吩咐身後的保鏢。
“來人,把夫人的膝蓋剜下來,你傷害宛兒的,我會讓你十倍百倍奉還!”
面前一羣人高馬大的保鏢聽令把我按在地上,總是平時沒少幹活,我終究還是敵不過身強力壯的男人。
不知道誰掏出一把寒氣森森的剔骨刀,對準我的膝蓋,就要刺過來。
我緊咬着雙脣,本能閉上眼睛。
耳邊卻傳來“隆隆”的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
同時聽見一名保鏢大喊:“老闆,有十八輛軍用直升機朝我們飛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