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得了腎病,身爲豪門千金的妻子急得整日以淚洗面,不惜一切代價幫我找到了S源。
但當醫生拿着手術同意書遞給她時,她卻遲疑了。
她問醫生:“明宇的病情也不能再拖了,這個腎的配型也跟他匹配,還能不能找到相同的S源?”
醫生一臉爲難道:“溫小姐,這確實有難度,您看......”
女兒聞言直接用稚嫩的聲音做了決定:“當然是給謝明宇叔叔了,爸爸又老又囉嗦,跟我長得也不像,纔不給他呢。”
溫書阮輕柔的拍了她腦袋一下,但說出來的話卻是跟她同樣的刺耳。
“亦舟,明宇是從國外留學回來,未來對溫家以及對這個社會都有更大的貢獻......”
我沒說話,只是垂眸擺弄着無名指的婚戒,心早已麻木。
因爲這些我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上一世,一向性格溫潤的我第一次對她大喊。
“那我這八年來對你對女兒的照顧和犧牲算甚麼!明明是我先他一步排隊,輪也該輪到我,憑甚麼?”
毫無疑問,我這個窮教書先生在金枝玉葉面前輸的一敗塗地。
最後,她愧疚的日夜守護在我身邊,給我講着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是不是我們的故事。
就這樣慢慢看我閉上了眼。
這次,我不爭不搶,沒讓她爲難。
“我同意。”
1
在我話音落下的剎那,溫書阮的眼淚也隨之掉落。
我沒有看她,而是轉頭看向窗外燦爛的陽光。
“最後這段日子,我想要自由的活着。”
她哽咽的拉住我的手。
“好,你要甚麼我都答應你,我帶你回家。”
我點頭同意。
但我要的自由,是沒有她跟女兒的地方。
可我不想解釋了。
我們回了別墅。
結婚這八年,我都住在這裏,但卻從未感覺到這裏是我的家。
因爲太過冰冷。
溫書阮叫傭人買了她跟女兒瑤瑤愛喫的菜,然後親手給我拿來圍裙。
“亦舟,我買的都是你愛喫的,這段時間,讓我們多喫幾次你的手藝吧,我想記住那個味道。”
我苦笑着接過。
這麼多年了,她從未問過我真正的喜好。
總是覺得她跟瑤瑤喜歡的,就是我喜歡的。
也罷,再給她們做一頓飯,就當好好告個別了。
畢竟我對她們的感情是真真切切付出的。
我拖着虛弱的身體折騰了快兩個小時才把飯菜做好。
幾乎整個人累得快要虛脫。
“開喫吧。”
剛舉起筷子,溫書阮的電話就響起,她看了一眼,沒打算接。
可瑤瑤卻皺眉一把搶過她的手機。
“明宇叔叔電話你爲甚麼不接,他會生氣的,你不接我接!”
按下接聽鍵後,她甜美稚嫩的聲音,彷彿隔着屏幕都能讓人感覺到她的開心。
“明宇叔叔,你是不是想瑤瑤了啊?”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
但看見她這幅樣子,我心底還是不免有些酸澀。
以前她也是這樣對我笑,可我養了她八年。
謝明宇纔出現半年,這一切就都不屬於我了。
她們聊了沒幾句,溫書阮就笑着把電話拿了過去。
我根本沒聽進去她們在聊甚麼,但我知道這頓飯是喫不成了。
果然掛了電話之後她滿眼抱歉的看着我。
“亦舟,明宇有些不舒服,我帶瑤瑤去看看,你先喫,我們快去快回。”
換做以前,我會窩囊的不敢反駁甚麼,只能任由她離開。
可這次,我突然就不想讓了。
低頭拿起筷子,冷冷的說了兩個字:“喫飯!”
她跟瑤瑤都僵硬了一瞬,瑤瑤抬手就把自己的飯碗打翻在地。
“我要去!我纔不要喫你做的,我要跟明宇叔叔去喫龍蝦,喫大螃蟹!”
我依舊低着頭。
“我說了,喫完飯再去!”
溫書阮也臉色陰沉起來。
“飯甚麼時候不能喫,我們就過去看看他,他一個人在醫院,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我不能讓他這麼孤單。”
“好了,你不就是想一起喫飯嗎,晚上回來你重新做,我們再一起喫。”
我起身叫住了她,回房拿了幾個文件擺在她面前。
“咱們離婚吧。”
她已經走到門口的腳步突然頓下。
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至於嗎?一頓飯而已。”
“不只是一頓飯,不籤,今天你們就別出門了。”
瑤瑤用力拉扯着她的手:“媽媽,快點籤吧,咱們好去給明宇叔叔送飯,他該餓了。”
溫書阮瞪了我一眼,直接接過,連看都沒看直接簽下自己的名字。
“反正到三十天冷靜期後我是不會去民政局的,到時候這個協議也是作廢,你想鬧脾氣就鬧吧。”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走了。
可她不知道,她簽下的還有代理合同,不需要她出現。
希望我能活到那天吧,可以孤身一身重新上路。
2
看着滿滿一桌子沒動的飯菜。
我坐下來,安靜的一口一口喫着。
這好像是我喫的最舒服的一頓飯。
八年前我們結婚,她就讓我辭去老師的工作,專心在家照顧她。
我像個保姆一樣,每天換着花樣給她做飯。
那時她因爲懷孕,總是喫兩口就吐,我只能耐心的坐在她身一邊哄着她一邊喂她喫。
一頓飯折騰下來最少一個小時。
她喫飽走了,我才能喫已經涼掉的剩飯。
後來瑤瑤出生了,我開始照顧瑤瑤,卻依舊過着這樣的日子。
母親去世前常跟我說:“人啊,要先學會愛自己才能愛別人。”
如今想來,確實沒錯。
我早已沒了自己,所以最後連愛人,孩子都失去了。
剛喫完,就聽見沙發上有嗡嗡的響聲。
我走過去,發現是溫書阮的平板電腦,是她掛着的微信在不停響起。
以前我從不碰她的東西,因爲她說她管理那麼大的公司,聊天內容都是公司機密。
但這次,我卻鬼使神差的點開了。
發現是羣消息。
裏面都是她圈子裏的朋友。
玥玥:【那個軟飯男還好意思跟你提離婚?真是開眼了,那你就跟他離唄,反正也是個要死的人了,你不會還想在他死後給他守寡吧?】
溫書阮:【你不懂,公司正式上市的重要階段,我這時候跟他離婚,傳出去對我名聲不好,我已經問好了,他人死後,我們的婚姻是自動解除的,然後我再找人幫我寫一篇我對他不離不棄的文章,正好幫公司宣傳一波。】
林帆:【哎呦,以後沒有你往羣裏發他當軟飯男的日常了,咱們又得找新樂子了,對了,你讓我打聽給瑤瑤改姓謝的事情,我打聽好了,他一死我就幫你辦。】
我顫抖着往上翻聊天記錄,發現裏面有很多她偷拍我看孩子,做飯,跪下給她繫鞋帶的視頻。
下面是一片嘲笑,連溫書阮都樂在其中。
眼淚還是沒忍住滑落。
沒結婚之前,我是個很有前途的大學老師。
但我不可自拔的愛上了溫書阮這個學生。
她大四畢業時,突然答應了我的追求,並且立刻嫁給了我。
結婚當晚她哭着告訴我她懷孕了,孩子是初戀的,而初戀爲了救落水的她死了。
她父親逼着她打掉孩子,她這才答應了我的追求跟我結婚。
我很是心疼她,於是答應把她的孩子當成自己親生的。
可我伺候了她們母女倆八年,女兒卻一直跟她姓,叫溫瑤。
謝明宇纔出現在她們生活中半年,她卻連孩子的姓都要改了。
我還真是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也是,謝明宇那麼優秀,年輕,帥氣,最主要的是他跟她的初戀很像。
從他出現的那一刻,我就註定輸得徹底。
3
下午,張媽幫我把這個家裏所有關於我的一切都徹底抹除。
這才發現,原來這麼多年我們一家三口竟連一張合照都沒有。
連張媽看我的眼神都帶着些許同情。
以前,岳父岳母看不起我,不讓溫書阮請保姆,說我這麼個大閒人在家,怎麼有臉找人來伺候我,就連一起喫飯時,我都沒資格跟他們坐在一起。
後來我得了腎病,他們纔不情不願的請了張媽過來照顧她們娘倆。
雖然時間不長,但我所有遭遇她都看在眼裏。
“先生,如果您不嫌棄,我有個老房子一直空着,您就搬過去吧,我也不要您房租,您放心,我不會告訴小姐的。”
因爲我聯繫了去山區支教的事情,想着反正住不了幾天就走了,能省下來點錢多給那些孩子們買點衣服也是好的。
於是點頭答應,商量好明天一早她帶我過去。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上十點,我剛準備起身回房睡覺,密碼鎖的聲音就響起。
緊接着就看見謝明宇肩頭抱着已經睡着的瑤瑤走進來,身後跟着溫書阮。
“亦舟,明宇陪我跟孩子玩了一晚上,太晚了就不讓他回醫院了,你幫他整理個客房出來,我先帶瑤瑤上樓睡覺。”
說完她抱着瑤瑤上樓,客廳裏就剩下我跟謝明宇兩個人。
他一屁股坐在我身邊,一副男主人的模樣吩咐我:“牀品你給我換套深色的,然後給我點個香薰,哦對了,臨睡前給我熱杯牛奶。”
我起身離開,並不想理會他。
他卻噗呲一下笑出了聲,攔住了我。
“看不出來啊,你這個軟飯男,還有點骨氣呢,也難怪書阮突然跟我說你要跟她離婚,原本我還不信的。”
“不過呢,離婚可以,你休想從她那裏分走一分錢!”
看着他這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我懶得多說甚麼,沒必要。
轉身想走,卻再次被他攔住。
這次他收起了笑容,反而帶上一臉憤怒:“非要我說的在明白點嗎!我會奪走屬於你的一切,以及整個溫家!然後把她們都踢出溫家,畢竟我可不愛她跟她那個野種!”
“都這樣了,你都不生氣?”
我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彷彿不爲她們所動。
畢竟就算我說了,她們也不會信,所以,隨她們咎由自取吧。
我剋制着心中的鈍痛,冷聲道:
“她們兩個已經與我無關,無論甚麼下場,都是她們自己的選擇,讓開,我累了要休息。”
雖然不明白他爲甚麼一定要激怒我,但我已經不想再跟他對話。
可他卻突然趴在我耳邊說了一句:“這你都不生氣,那我告訴你,我根本沒得病,你會不會生氣?”
4
我的心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說甚麼?”我聲音低沉,努力保持着冷靜。
他得意地笑了起來,那笑容充滿了嘲諷和挑釁:“我說,我根本沒生病,這一切都是我爲了得到溫書阮而編造的謊言。”
從前世再到今生的怒氣再也控制不住,噴瀉了出來。
畢竟,我也想活着,不受拘束的,自由的活着。
“謝明宇!你這麼做,就不怕遭報應嗎?!”
我揪住他的領口,死死的盯着他,雙眼猩紅,恨不得現在就將他撕碎。
他卻不以爲意,甚至帶着一絲挑釁的笑意,往自己肚子上打了一拳,發出一聲哀嚎。
緊接着溫書阮就焦急的衝下來,抬手就甩了我一巴掌。
“江亦舟,你混蛋!你跟我鬧脾氣憑甚麼打他!”
“溫書阮,他根本沒有病,我可以讓位,成全你們,可你們沒資格用這種謊言,剝奪我活下去的權利!”
“你放屁!明宇那麼善良怎麼可能說這種謊!”
謝明宇捂着肚子在地上喘着粗氣:“我知道你討厭我,但你不能這麼污衊我!既然你不喜歡我住在這,我走好了。”
就在這時,我頭頂砸下來一個重物,緊接着一股溫熱的暖流順着頭頂流下,刺鼻的血腥味讓我胃裏一陣翻騰。
瑤瑤的聲音乍然響起:“爸爸壞!我要給明宇叔叔報仇!”
我笑了,笑的那麼大聲。
或許是臉上的血太過猙獰,溫書阮竟然有些慌張。
“我,我帶你去醫院吧。”
我邁着虛浮的腳步繞開她。
拿起早已準備好的行李走到門口。
“溫書阮,溫瑤,從現在開始,咱們沒有任何關係了,永別。”
說完我頭也不回的離開。
拿出手機給朋友打去了電話。
“你幫我聯繫的去山區支教的事情能不能提前,最好這兩天就走,我的時間不多了。”
生命的最後時光,我想要跟那些真正善良單純的孩子們一起度過。
希望可以用我這最後一點功德,換取生生世世與她不復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