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是誰S了我?
宋書屹他是這世上最溫柔的男子,不像那個釗玉,總是冷漠疏離的樣子。
釗玉?我的心痛了一下,這個人我每每提起總是心口疼,我也不知是爲何?
我搖了搖頭,看着宋書屹騎在高頭大馬上遠去的背影,依舊風姿綽約。
宋書屹是個極溫柔好看的男子,我與他的相遇始於那場雪災。
四年前,我十六歲,雲城遭遇了百年一見的暴雪。
許多百姓的房屋被白雪壓垮,街上到處都是流離失所的百姓。
春意樓的生意卻依舊興旺,給我孃親的拜帖都要排到明年開春。
這世道就是這樣,窮人永遠喫不飽飯,富人踩着窮人的骨血向上攀爬。
他們在溫暖的春意樓裏夜夜笙歌。
門外的修羅場景與他們沒有半分關係。
我這個人不知爲何,總是天生悲憫。
於是,我趁着阿孃宿醉沉睡,偷跑出了春意樓的大門。
春意樓每天都要倒掉很多剩飯,有些佳餚甚至還未被動過。
我總是偷偷摸摸地拿着這些菜,去分給城郊破廟裏的難民。
那裏的孩子老人最多。
他們穿着破舊不堪的衣服,蜷縮在潮溼陰冷的破廟裏。
可是這天,破廟裏卻來了一位落魄的窮書生,他死死抱着竹箱子,暈倒在了佛像旁。
有難民想搶奪他的竹箱子,但是怎麼都掰不開他的手。
有人面露兇狠,拿起匕首刺向那書生的手臂,鮮血一時間汩汩流出。
書生被疼醒,卻一言不發地固執地抱着竹箱子。
幾個難民圍上去毆打書生,爭執間,本就不牢固的竹箱子散落開來,只見“嘩啦啦”一聲,散落了滿地的書籍。
書生急忙上去撿書。
那幾個難民一臉惱怒:“幾本破書,我還以爲是甚麼金銀財寶?”
說完,便要去撲打那書生。
是我央着釗玉打跑那幾個難民,救了那個落魄的窮書生。
只記得,那時候,我穿着阿孃爲我縫製的襖裙,跪坐下來幫那個被打暈的書生處理傷口。
他便是宋書屹。
他悠悠轉醒,烏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虛弱地問我:“姑娘,你是來救我的仙女嗎?”
我被他這話逗得“噗嗤”笑了出來,一旁的釗玉卻是黑了臉。
再後來,我又央着釗玉把他安置到了他的屋內,日日去照拂。
等宋書屹好了大概後,我問他:“那日爲何拼了命也要護着那些書,難道這書比你的性命還重要嗎?”
宋書屹面色微紅,不好意思地瞧着我說道:“若是沒了書,那我這一生的希望便也沒了,活着只不過是行屍走肉。”
我怔住,問他:“那讀書是爲了甚麼?”
宋書屹換上一副莊嚴的模樣:“爲我大商國不再連年征戰,爲了百姓不再流離失所,爲了孩童老人不再孤苦無依。”
從此,我看待宋書屹的眼神帶了尊敬。
我把自己攢下的銀錢悉數給了宋書屹,助他進京趕考。
臨走時,宋書屹握緊我的手,鄭重道:“泱泱姑娘,待我考取功名,定會風光娶你。”
說罷朝我羞赧地笑笑,揹着行囊轉身離去。
後來,宋書屹他真的說到做到,他本就滿腹經綸,考取功名大抵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他騎着高頭大馬,身穿一身大紅色的狀元衣袍,意氣風發地到春意樓大門前,朝着樓上的我大喊:“泱泱,我娶你來了!”
可是,沒幾日,我卻被人發現慘死在雲城的冬日街頭。
我只是恍惚記得宋書屹在我的屍首旁悲慼哭喊。
沒幾日,他也不見了,他去迎娶長公主了。
只留下瘋了的阿孃日日夜夜爲我哭喊。
沒幾日,長公主馥芸便也屈身來到了雲城。
她本就性格張揚,來到雲城當天便提着一把長劍去了春意樓。
“那個瘋婦在何處,給本宮滾出來!”
怒氣衝衝的馥芸提劍把春意樓砍了個遍。
春意樓的龜婆秋水姨和娼女跪了一地。
唯獨不見我阿孃。
“不過是個低賤的娼女,還敢非議本宮,本宮一定不會讓她死得痛快!”
馥芸的面目猙獰,煞是可怕。
不知爲何,我見了馥芸也是滿腔怒火,可是我根本不認識她呀,我瘋了一般地想要去衝撞她。
秋水姨連跪帶爬地出來,陪着笑臉:“那個瘋婦不知跑到哪裏去了,公主還請息怒。”
馥芸一腳踢在了秋水姨的心口:“你現在就給我去找!”
她提劍抵着瑟瑟發抖的娼女的細嫩脖頸:“半個時辰不見人,我便S光你這春意樓的娼女!”
秋水姨顫聲應下,就要出去尋我阿孃。
我阿孃卻從二樓的木梯上緩緩走下:“不用傷害無辜,我讓你S了便是!”
她的眼睛帶着清明,我知道她此刻是清醒的。
我震驚地看着阿孃,想要撲上去阻止她,卻撲了一個空。
是了,我現在只是一個鬼魂。
“好得很,今日我就要讓你這瘋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馥芸發狠地笑着,提着劍就朝着阿孃走去。
阿孃立於臺階之上,身姿挺拔,毫不畏懼:“想不到堂堂的一國公主竟然是這樣的姿態,真讓人失望。”
馥芸氣得發抖,她招呼着隨身的侍衛們去把阿孃扯下來。
“阿孃,不要......”我徒勞地張嘴哭喊着,卻沒有任何聲音。
侍衛們領命,五六個人就要押着我阿孃跪在馥芸面前。
關鍵時刻,是秋水姨擋在了阿孃面前,她佝僂着身子討好地向馥芸磕頭:“長公主饒命啊!她就是個瘋婆子!”
說完,秋水姨迅速轉身重重地甩了阿孃幾個耳光,她的聲音裏帶着哭腔:“你這個犟種,你快點給公主磕頭求饒啊!”
阿孃卻面色平靜,不爲所動。
秋水姨急了,她小聲附在阿孃耳邊說:“你還想不想爲泱泱討回公道?”
也是,我這幾年在雲城百姓的口耳相傳中,已經變成了求愛不得,縱慾而死的下賤娼女了。
我是男人們口中最愛談論的豔女。
我被女人們唾罵。
聽到我的名字,原本面容平靜的阿孃一瞬間就崩潰了,她又開始瘋了起來:“泱泱?泱泱!”
她掙脫開押着她的侍衛,就要轉身衝上樓梯。
長公主冷笑道:“就算是個瘋婆子,本宮今日也要讓你瞧瞧本宮的厲害!”
她的長劍直指阿孃的後背,就要刺過去。
門外卻傳來馬兒的嘶鳴聲。
衆人向門口看去,只見穿着紫色錦袍的宋書屹翻身下馬。
他的表情急切,三步並作兩步地拉住了馥芸。
“夫君?你這是作甚?難道就任憑這個瘋婆子冤枉我們嗎?”馥芸見了宋書屹,完全不見剛纔的盛氣凌人。
“哎呀,芸兒,我們不能落人口實啊。”宋書屹輕柔地拿走馥芸手中的長劍,環着她小聲勸道。
馥芸和宋書屹做了三年的夫妻,此時竟然還紅了臉。
她變成一副小女兒的姿態,小聲嘟囔道:“有甚麼的,大不了把這些賤民都給S了就是!”
宋書屹修長的手指捂住了馥芸的嘴巴,臉上漾出了笑意:“芸兒,你有脾氣,回去在榻上跟夫君發可好?”
他們的聲音很小,周圍的人都沒有聽見,但是我聽見了。
我的心裏有些空,怔怔地看着宋書屹。
記憶裏,他一向斯文,反倒是我從小在勾欄長大,行爲舉止都粗魯許多。
宋書屹常常被我撩撥得臉紅心跳,那秀氣俊俏的模樣總是讓我開懷大笑。
馥芸很快被宋書屹哄好了,她嬌俏地縮在宋書屹的懷中,兩人依偎着向門外走去。
衆人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送他們遠去。
可我卻分明看見,抱着馥芸的宋書屹臉上浮現出一絲厭惡。
馥芸抬頭仔細地看着宋書屹,她的臉還依舊紅得厲害,她小聲說:“夫君,你可真好看。”
“是嗎?”宋書屹擺出一副和煦的笑,“那芸兒多看看。”
馥芸掩脣輕笑。
宋書屹回頭抬頭看了一眼春意樓的某處,他烏黑的眼眸中帶着眷戀,沁出幾滴眼淚,但很快消失不見。
他利落地翻身上馬,再把馥芸拉到他前面摟住,兩人縱馬離去。
我的心像被重擊了一下,剛纔宋書屹所看的地方分明是我的房間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