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陳志遠死了。
暴雨、車禍、護欄撞碎......
這幾個尖銳的字眼連在一起，想不死都難。
回想自己漂泊半生，從最開始仕途順暢的意氣風發；到後來坐冷板凳的心灰意冷。
他釋懷了。
陳志遠笑着，眼角滾落淚珠......
"陳科長！陳科長！您沒事吧？"
模糊的視線中，一張年輕的臉龐湊到車窗前。陳志遠眨了眨眼，雨水順着破碎的玻璃滴在他臉上，冰涼刺骨。
"小李？"陳志遠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年輕人。
這是他二十年前的司機，後來因爲肝癌早逝。
而現在，小李正活生生地站在雨裏，焦急地拍打着車窗。
"今天是幾號？"陳志遠聲音嘶啞。
"2003年6月20日啊，陳科長您是不是撞到頭了？"
小李手忙腳亂地拉開車門，"劉局還在等您去開會呢，說您再不到就要記過處分了。"
2003年？陳志遠心臟狂跳。
他明明記得自己正在參加2023年的市級幹部會議，怎麼會回到二十年前？
而且正是他仕途第一個轉折點——被貶到清水衙門的前一週。
雨水順着髮梢流進衣領，陳志遠卻感覺不到冷。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沒有老人斑，沒有皺紋，這是一雙不到三十歲男人的手。
"我沒事。"他突然笑了，接過小李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走吧，去會會劉局長。"
車駛入市政府大院時，陳志遠的記憶已經完全清晰。
2003年6月，他因爲拒絕在工程驗收報告上簽字，得罪了分管副市長林雅芝，被調到檔案局坐了五年冷板凳。
等他重新回到實權崗位時，已經錯過了最佳晉升期。
"陳科長，您真的沒事？"停好車的小李擔憂地問，"您臉色不太對。"
"沒事，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陳志遠整理着西裝領口，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小李，我記得你妹妹今年高考？"
小李愣住了："您怎麼知道？"
陳志遠笑而不答。
他當然知道，前世小李的妹妹可是國家頂尖科技人才。
不過她在採訪中曾笑談，當初考上了北大，卻因爲沒錢交學費差點放棄。
當時陳志遠剛被貶職，自身難保，只能借給小李千八百塊錢。現在想來，那筆錢恐怕是小李妹妹能上大學的關鍵。
"挺好的，分數出來跟我說一聲。"陳志遠拍拍小李肩膀，大步走向辦公樓。
走廊盡頭會議室的門半開着，裏面傳來劉局長標誌性的大嗓門："陳志遠同志太不像話了！這麼重要的會議也敢遲到！我看他這個基建科長是不想幹了！"
陳志遠在門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前世他戰戰兢兢推門進去，被當衆訓斥了半小時，尊嚴掃地。而現在——
"劉局，路上出了點小車禍。"陳志遠推門而入，聲音不卑不亢，"您看，我衣服都溼透了。"
會議室瞬間安靜。橢圓會議桌邊坐着十幾個人，主位上是個五十多歲的禿頂男人——劉局長。
而他右手邊，赫然是分管城建的美女副市長林雅芝。
三十八歲的林雅芝穿着剪裁得體的藏青色套裝，烏黑的長髮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正低頭翻閱文件，聽到陳志遠的聲音才抬起頭，一雙桃花眼微微眯起。
陳志遠心跳漏了一拍。二十年了，他依然記得這雙眼睛——看似溫柔似水，實則暗藏鋒芒。前世就是這雙眼睛的主人，一句話斷送了他的前程。
"陳科長，你遲到了二十三分鐘。"林雅芝紅脣輕啓，聲音如清泉擊石，"坐吧，正好說到你們基建科負責的天湖改造項目。"
陳志遠不動聲色地走向唯一空着的座位——正好在林雅芝對面。他注意到劉局長臉色鐵青，顯然對他的遲到極爲不滿。
"天湖項目預算有問題。"陳志遠剛落座就開口，"按照現有方案，至少虛報了30%的工程量。"
會議室再次安靜。
前世他是在私下彙報時提出這個問題，結果第二天就被調離崗位。現在他選擇在全體會議上直接挑明，就是要看看林雅芝如何應對。
林雅芝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目光在陳志遠臉上停留了幾秒："陳科長有證據嗎？"
"有。"陳志遠從公文包裏取出一疊文件，"這是我委託第三方做的評估報告，還有現場照片。湖底清淤工程量被誇大了至少三倍。"
劉局長猛地站起來："陳志遠！你越級上報，還有沒有組織紀律性！"
"劉局，我只是履行職責。"陳志遠平靜地說，"三千萬的財政資金，不能就這麼打水漂。"
林雅芝突然笑了："陳科長很負責嘛。"
她轉向劉局長，"老劉，你們局有這麼認真的幹部，是好事啊。"
劉局長額頭滲出冷汗："林市長，這事我們局裏會嚴肅處理..."
"處理甚麼？"林雅芝打斷他，"我覺得應該表揚。這樣吧，陳科長，散會後到我辦公室詳細彙報。"
陳志遠微微頷首，心跳卻加快了。前世林雅芝從沒單獨召見過他，這個變化是好是壞？
會議剩下的時間陳志遠幾乎沒聽進去。
他不斷回憶着前世關於林雅芝的一切——她後來升任常務副市長，卻在五十歲那年因經濟問題落馬。據說她包養了三個年輕男模，貪污金額高達兩億。
散會時，劉局長惡狠狠地瞪了陳志遠一眼，而林雅芝則優雅地起身，經過陳志遠身邊時輕聲道："半小時後，1608辦公室。"
陳志遠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林雅芝的專車駛離。他掏出手機——一款老式諾基亞——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喂，志遠？"母親熟悉的聲音傳來，背景音裏還有父親的咳嗽聲。
"媽，我今晚可能回去晚點。"陳志遠聲音柔和下來，"你和爸先喫，別等我。"
"又加班？"母親嘆了口氣，"行吧，我給你留飯。對了，你爸的老毛病又犯了..."
"明天我帶爸去醫院。"陳志遠打斷她，心中一陣刺痛——前世父親因肺病去世時，他正因爲被排擠而不敢請假，沒能見到最後一面。
"以後家裏的事，我都會處理好。"
掛斷電話，陳志遠看了看錶。距離見林雅芝還有二十分鐘，足夠他做一件事。
他撥通了另一個號碼："老周，我是陳志遠。聽說你侄子在省紀委工作？對，我想請他幫忙查點資料...關於天湖項目中標公司的背景。對，很急。"
掛掉電話，陳志遠嘴角微揚。
前世直到林雅芝落馬，他才知道天湖項目中標的"宏遠建設"實際控制人是她表弟。
要想推翻天湖改造項目，這個信息至關重要。
1608辦公室門前，陳志遠整了整領帶，輕輕敲門。
"請進。"林雅芝的聲音隔着門傳來。
推門而入，陳志遠首先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刺鼻的濃香，而是若有若無的幽蘭氣息。林雅芝已經脫了外套，只穿着白色絲綢襯衫，領口處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膚。
"坐。"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則站在窗前，背影窈窕，"陳科長在基建科工作幾年了？"
"五年。"陳志遠謹慎地回答，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她曲線優美的腰臀線上。
林雅芝突然轉身，正好捕捉到他的視線。她脣角微翹："我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