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蘇施主的棋藝又精進了許多。”玄清大師頷首道。

蘇傾漓低眸含笑,落下一子後,只見棋盤上白子將黑子團團圍繞,玄清大師觀察許久,竟無處可破,不由得朗聲笑道:“貧僧甘拜下風。”

蘇傾漓忙客氣道:“大師客氣了,傾漓才疏學淺,倒是讓大師見笑了。”

玄清大師微微頷首,“蘇施主謙虛了。”

玄清大師乃是靜安寺上一任主持,聲望極高,便是當今皇上也要禮讓三分。二十年前,豐朝發生兵變,玄清大師輔佐當年仍是太子的皇上,以雷霆手段鎮壓,只不過在那場兵變中,玄清大師受傷,導致雙腿殘廢,也是經此一役,玄清大師辭去主持一職,在靜安寺專心修佛,近年來已基本不見香客。只是,玄清大師的聲望在豐朝卻是無人可及。

這般的傳奇人物卻與蘇傾漓待在一塊,這讓孝清心中大惑。

孝清微微頓步,耳邊傳來了玄清大師爽朗的笑聲,絲毫不吝嗇於蘇傾漓的讚揚,只不過片刻,聲音卻又小了下去,孝清微微蹙眉,腳下行的又快了些。

“蘇施主,冤冤相報何時了。”玄清大師嘆息了一聲。

蘇傾漓笑意微頓,她想要報仇的事,從未瞞過玄清大師,“大師,亡母被害,傾漓身爲子女,若不能爲其討回公道,百年之後,又有何臉面去面對亡母。”

“可還記得三年前,貧僧爲你所解的籤言?”

蘇傾漓面色微沉,當年她初來靜安寺,的確是爲陸姨娘祈福,只是沒想到偶遇玄清大師,竟合了玄清大師的眼緣,當時,玄清大師當場就爲蘇傾漓測了一簽,而籤言……

蘇傾漓勾起一抹苦笑,“若是命定如此,傾漓即便想逃也逃不了,何不順其自然。”

玄清大師聞言頷首,“不錯,命理運數,順其自然,莫要強求。蘇施主,你下山在即,貧僧特爲你備下了三物,稍後便着人替你送來。”

蘇傾漓沒想到玄清大師竟還爲她準備了東西,忙拒絕道:“傾漓這三年已得大師照顧,大師所授,傾漓已是終身受益匪淺,又怎能再拿大師之物?”

玄清大師笑道:“既是有緣,便送有緣人。”言罷,玄清大師轉動輪椅,雙手未動,輪椅卻自然而行,隨心所欲。

孝清趕至時,便只見玄清大師離去的背影,蘇傾漓見孝清忙迎了上去,微微盈身:“臣女見過公主。”

“蘇小姐免禮。”孝清虛扶了一下,然後便起步往石桌處走去,而當餘光瞥及那盤棋局時,心中大驚,抬眸打量了蘇傾漓一眼,便在石墩上坐下,笑道:“想不到蘇小姐棋藝高超,不知蘇小姐可否與本宮對弈一局?”

蘇傾漓倒也未推三阻四,尋了孝清對面的石墩坐下,笑道:“臣女才疏學淺,讓公主見笑了。”言罷,朝着身邊的素沂微微頷首,素沂便已會意,將棋盤上的棋子清理乾淨。

“公主是黑子,還是白子?”蘇傾漓問。

孝清也沒有跟蘇傾漓客氣,看先前的棋局,連玄清大師都敗於蘇傾漓之手,可見其棋藝之高,一般黑子先行,先行者有優勢,孝清便就選了黑子。

孝清棋藝雖也不錯,但與蘇傾漓相比,卻還是差了些。大約下了十餘子,孝清便已秀眉微蹙,落子時思索許久,落子的速度越來越慢,而反觀蘇傾漓好似信手拈來,落子隨意,棋風看似溫婉,卻又步步緊逼,暗藏S機。

下了沒多久,孝清便丟了手中的黑子,笑道:“蘇小姐棋藝高超,本宮佩服。”

蘇傾漓朝着孝清微微頷首,“公主謙讓了。”

“甚麼謙讓不謙讓,就本宮這半吊子的棋藝,怕是蘇小姐還是手下留情了吧。”孝清笑道,倒是比之前少了一份拘謹,多了一絲親切。

只是蘇傾漓明白,孝清之所以會願與她交好,乃是看在了玄清大師的面上,畢竟能得玄清大師眼緣的人少之又少,蘇傾漓有此殊榮,孝清自然不會放過。蘇傾漓微笑不語,對孝清的話也並未答覆。

孝清對着棋局又看了一會,忽然說道:“蘇小姐這棋風倒與本宮那不成器的五弟的棋風甚爲相似,若是有機會,本宮定要親眼看蘇小姐與五弟對弈一局。”

五皇子宜王。

蘇傾漓失笑,她乃是臣下之女,又怎會有機會與宜王對弈,不過孝清既然這麼說,難道只是一句戲言嗎?想來,孝清是打算助她了。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素蕁急衝衝的跑來,臉上還帶着些淚痕。

蘇傾漓面色微沉,“公主面前,大呼小叫成何體統。”言罷又起身,向孝清行了一禮,“臣女管教不嚴,擾了公主清寧,請公主責罰。”

“奴婢知錯,請公主責罰。”素蕁也忙跪下,朝着孝清磕了個頭。

“無事。”孝清拂袖,“怕是有急事,蘇小姐不必顧及本宮。”

“多謝公主體諒。”蘇傾漓盈身一拜,隨後坐下,望向素蕁,問:“前來何事?”

素蕁微微瞥了孝清一眼,隨後纔好像下定決心道:“小姐,府上剛來的消息,說……說讓小姐一直住在靜水庵。”說着,素蕁還將手中的信雙手托起。

“你說甚麼?”蘇傾漓面色微動,眸中似是淚光,流光溢轉,平添了一份楚楚可憐。“父親當真如此待我?”面色悲慼,卻不肯落淚。

素沂忙安慰道:“小姐,怕是消息有誤。”說着,素沂接過素蕁手中的信,遞於蘇傾漓,蘇傾漓低眸,似是思索了片刻,方纔顫抖着手取過信,打開信之後,落目之中,字字句句,好似誅心。她也曾是他的女兒,卻爲何待她這般殘忍。

蘇相竟狠心至此?孝清微微蹙眉,可心中卻更喜,既然相府容不得蘇傾漓,只要她出手相助,蘇傾漓對她必定是感激不已,想及此,孝清便開口問道:“蘇小姐,可是如你丫鬟所言?”

蘇傾漓悽慘一笑,卻也傾國傾城,“讓公主笑話了。”

孝清聞言,立馬氣憤道:“欺人太甚!蘇小姐你乃是相府的大小姐,怎有長住家廟之理?蘇小姐,你且無需憂心,待本宮爲許貴人齋戒期滿之後,蘇小姐便隨我一起回京。”

蘇傾漓聞言,面上一喜,可隨即便露出一抹擔憂,“父親既然容不下臣女,即便公主有心相助,臣女怕……也無福消受。”

孝清起身,走至蘇傾漓面前,握住蘇傾漓的雙手,“傾漓,本宮與你一見如故,若你不嫌棄,相府容不下你,你便長住公主府又有何妨?”

“公主?”蘇傾漓驚,雖說她也是想借孝清回京,她也知道孝清這番話多有作秀嫌疑,可是孝清的言語之中卻是真真切切帶了些感情,這倒讓蘇傾漓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孝清微笑,“甚麼公主,若不嫌棄,我喚你傾漓,我年長你幾歲,你不妨喊我絮姐姐。”這番話下來,蘇傾漓心裏也是對孝清多了些親近,孝清若想拉攏她,未必需要做到這般地步,在她面前以我自稱,又容她喚她閨名,要知道孝清如今正是盛寵,孝清對她的這番態度,怕是蘇相得來求着她回相府了。

蘇傾漓本想委婉拒絕,可當觸及孝清的視線時,不知怎的便羞怯的喚了一聲:“絮姐姐。”

孝清聽了,瞬間喜笑顏開,“好好好,傾漓你不知道,我那個五弟整天惹我心煩,我就想着有一個討喜的妹妹,這下有了你,我可就沒甚麼遺憾了。”

孝清身爲公主,妹妹自然不再少數,只是蘇傾漓又怎會不明白,後宮之中,嬪妃爭鬥,便是這些公主皇子之間也沒有甚麼感情,更何況孝清早年還被人欺辱,卻無人問,與其他幾位公主恐怕只剩下恨了。

孝清與蘇傾漓兩人相談甚歡,素蕁又是一個活潑好動的主,見孝清也沒甚麼架子,時不時的搭上幾句嘴,倒是把衆人都逗樂了。孝清也是誇素蕁素沂兩人,一動一靜,正是相宜。

正說着話,那方有兩位小和尚,一個在前,一個在後,託着一個托盤,朝這裏走來。

“見過公主,蘇小姐。”小和尚向着孝清微微頷首,又望向蘇傾漓。

“師父有何事?”蘇傾漓自然認出這個小和尚是玄清大師身邊的人,忙笑着問。

“小僧奉師叔祖之命,送三物於蘇小姐。”

蘇傾漓聞言,微愣,先前玄清大師所言,沒想到這麼快就差人送了過來,而小和尚已轉身將第一物遞於蘇傾漓,乃是一本古書,“此書乃是琴譜孤本。”

蘇傾漓頷首,雙手接過,未假手於人。待蘇傾漓接過之後,小和尚又轉身,取了第二物,乃是一塊玉佩,玉質看似普通,卻顯得格外雅緻,“此玉佩送與蘇小姐,他日蘇小姐若有事相求,派人將此玉佩送上,師叔祖必定下山相助。”

蘇傾漓大驚,想請玄清大師下山,恐怕連皇上都請不動吧。不說蘇傾漓,便連孝清也是大喫一驚,對蘇傾漓越發看重。蘇傾漓接過玉佩之後,小和尚才遞上第三物,乃是一個錦囊,“錦囊中裝有三年前師叔祖爲蘇小姐所解的籤言。”

此言一出,蘇傾漓更驚,面上甚至一閃而過一抹恐慌,轉眼即逝。

蘇傾漓將錦囊接過,朝着小和尚雙手合十微微頷首,“有勞師父。”

而蘇傾漓的表情一覽無餘皆落在了孝清的眸中,不由得對那個籤言起了好奇心。按這送禮順序,分明是最後一份禮物最爲貴重,可玄清大師的籤言雖然難得,但怎麼會比得上那塊玉佩來得有價值?不過雖然心中好奇,孝清倒也沒有直接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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