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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晚上八點,“喬雅寧江渡天生一對”的詞條已經連續數小時穩居熱搜榜首。
鏡頭裏,女人靠在男人懷裏,滿臉笑意,喬雅寧將外套脫下替他披上,擋住四周所有的目光。
評論區一片“好甜好配”“嗑到了”。
季少景也覺得,確實挺登對的。
如果他不是喬雅寧交往八年的男朋友的話。
和喬雅寧在一起的第八年,季少景早已明瞭,她對自己最熾熱的時候,只有在牀上。
季少景拿起牀頭的手機,把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從黑名單拉出來。
撥出去,只響了短短兩聲,那頭就接了。
很安靜,只有細碎的呼吸聲傳來。
季少景攥緊了手機,聲音低沉:“我可以離開喬雅寧。”
溫柔的嗓音穿過夜色而來:“你終於想通了。”
季少景沒有回應,只是用外衣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一些。
他垂下眼簾:“只要你想,總有辦法,不是嗎?”
電話那頭,聲音驀地沉了下來。
“阿景。”
她的聲音近得像是貼在耳畔的低喃,帶着剋制到極致的瘋狂:“我會來接你,現在。”
他輕輕搖頭:“不,是一週後。”
電話掛斷,黑暗重新吞沒了房間。
季少景抱着手機坐在牀沿,靜靜地望着窗外發呆。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連逃離一段關係,都需要很多勇氣。
京市的秋天來得很快。
季少景在窗前坐了很久,盯着手機上那一行未讀消息:
晚上頒獎。——喬雅寧
他沒有回覆,只是輕輕將手機扣在桌面上。
今天是週末,也是喬雅寧新電影獲獎提名的日子。
屏幕裏的喬雅寧,黑西裝裙剪裁合身,站在燈光下從容發言,舉手投足間皆是京圈最受矚目的青年導演的風度。
她身側,是這部電影的男主角——江渡。
江渡一襲定製西裝,氣質獨特,連微笑的角度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在臺下接受採訪時,她提到喬雅寧:“喬導是個很有魅力的人,我們合作得非常愉快。”
“那你們私下關係怎麼樣呢?”
江渡笑而不答,只是抬眼朝鏡頭一看,說:“她很漂亮吧?”
採訪的記者會意地一笑:“不僅漂亮,還才華橫溢。”
這段話後,鏡頭剛好掃過喬雅寧在場邊看着他的眼神,淡淡的,但是因爲她的眼尾微揚,讓人感覺看起來像是帶着幾分無端的繾綣。
季少景坐在家裏,忽然覺得胃裏有些空的發疼。
他記得曾經的她,是在狹窄的出租屋裏熬夜剪片時,靠在他肩上睡着的那個人;是每次捧着獎盃回來,第一時間塞到他懷裏的那個人;是站在寒風裏幫他擋住人羣、悄悄拉住他手的那個人。
他看着喬雅寧和江渡在衆人的鬨笑中,靠的越來越近。
哪怕這只是頒獎禮,哪怕他們之間只是“合作愉快”。
可是看着喬雅寧沒有移開的目光時,他心裏還是疼了。
凌晨一點。
季少景窩在一團毛毯裏,看着電視屏幕閃着無聲的畫面。
外賣的盒子還擺在茶几上,剩着一半涼掉的牛肉飯。
鑰匙轉動的聲音終於在門口響起。
喬雅寧推門進來,黑色風衣上還帶着外頭的夜氣。
她沒看他一眼,只習慣性地把手機放在玄關櫃上,脫了外套。
“吃了嗎?”他輕聲問。
喬雅寧偏頭,看見他時明顯頓了一下,然後點頭:“吃了。”
她說話的時候,眉眼依舊淡淡的,嗓音低啞。
像只是她今晚無數句寒暄中最不重要的一句。
“今天晚了點,頒完獎他們說想聚一下。”
“我給你留了飯,在桌上。”他語氣很輕,“你可以不喫。”
“好。”
她沒多說一句話,走過去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一邊看手機一邊隨便夾幾口。
季少景的目光從電視中抽離,落在那個坐在他對面的人。
是喬雅寧,是他曾在無數個深夜裏摟着笑着說“有你真好”的人。
但現在,他們像兩個正在同一屋檐下借住的生人。
他看着她低頭回信息,指尖飛快地打着字。手機屏幕倒映在她眼鏡片上,那光裏映出的是和他無關的世界。
忽然,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年高三春天。
學校組織拍畢業紀念冊,喬雅寧是攝影組負責人。
他自告奮勇去幫她整理相冊,藉此和她多接觸。那時候,他已經偷偷喜歡她很久了。
陽光灑進圖書館的窗,照得她手裏的相機都發了光。他坐在她身側,看她一頁頁翻出大家的笑臉,她卻沒給自己留下一張照片。
“你怎麼不拍自己?”他問。
她頭也不抬:“沒必要。”
“可是你也要畢業啊。”
她沉默了兩秒,才抬頭看他,目光沉靜,忽然問:“季少景,你爲甚麼總跟着我?”
他一愣。
“因爲你很好啊。”他認真回答,伸出手細數着,“雖然你不說話,不愛笑,但我覺得你很努力,也很溫柔。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女生。”
她怔了一下。
好久之後才低聲說:“我家不太好,可能以後也不會太好。”
他伸手把自己偷偷拍下的,傻乎乎的合照塞進她手裏:“那我陪你一起變好啊。”
她抬眼看他,黑江分明的眼底,像是第一次真正裝進了光。
現實中,喬雅寧剛喫下一口飯,手機“叮”的一聲彈出通知,她沒喫完就放下筷子,站起身去臥室。
“明早我補個覺,你別叫我。”她說。
“好。”
門輕輕合上,一聲不響。
季少景依舊靠在沙發上,彷彿甚麼都沒發生。
他眼前閃過的是另一段回憶。
那是他們剛在一起那年,她拿到了第一筆投資,爲了這個項目工作到凌晨兩點,回家後靠在門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少景,我好想你。”
她的身上帶着酒氣,季少景知道她是喝醉了,平日的喬雅寧從來不會如此直江。
可是他看着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裏的光,還是心軟的一塌糊塗。
喬雅寧嗓子發啞,情話低沉,像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
當然,事實也是如此,那年是他們在京市的第四年,剛剛畢業,租住在一間不大的屋子裏。
現在也凌晨兩點了。
門還是那扇門,燈還是那盞燈。
可她說的,只是“別叫我”。
他們的心,好像在甚麼時候,慢慢開始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季少景坐在沙發上,盯着那盞廚房沒關的小燈,忽然很想問她。
你是不是已經不愛我了?
但他甚麼也沒說。
因爲他知道,這種問題,一旦開口,就連最後一點體面也要失去了。
季少景沒有回臥室,只是靜靜地望着窗外發呆。
思緒飄遠,他看到十七歲的季少景在問喬雅寧:“你覺得我們以後會吵架嗎?”
她沒抬頭:“不會。”
他撐着下巴:“那如果吵架了,你會怎麼哄我?”
喬雅寧手一頓,筆尖停在紙上。
她說:“我不會讓你傷心。”
“可萬一呢?”他咬着吸管,“萬一有一天,我真的傷心得不想理你了呢?”
喬雅寧不說話。
季少景便自己接上,笑得有點得意:“那我只給你七天時間。”
“七天之內你要是把我哄好,我們就繼續。”
“七天之後還哄不好......”
他眨了眨眼:“那我就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