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死後第兩年,妻子再度找我爲她白月光捐獻心臟。
她帶着保鏢和器官捐獻協議一腳踹入我居住的地下室。
卻只聞到一屋腐臭。
房東喊着晦氣扔出我染塵的東西,她皺着眉詢問我的下落。
房東破口大罵,
“他啊,早在兩年前就因爲器官衰竭死了。”
“吐了一晚上的血沒錢治,把我這房子都弄成凶宅了!”
祁妤臉上大寫着不信,
“他命那麼硬,連我的孩子都能剋死,會因爲取個腎就死了?”
“你告訴他,明天不出現在醫院,我就直接拔了他收養的那個小賤種的呼吸機!”
房東盯着她背影,滿眼疑惑,
“那孩子早死了,他不是說那是他和他妻子的孩子,怎麼成野種了......”
1.
祁妤腳步停在我被扔出的那個長命鎖上。
上面早已染塵,滿是鏽跡。
她撿起來大步又回了地下室,臉上滿是怒意,
“這東西他說了這輩子都不會丟,你竟然還敢騙我說他死了?”
“是不是他讓你串通好,故意讓我看到這個引我同情,覺得我就不會再計較三年前的事情了?!”
那把長命鎖是我們親手爲女兒媛媛做的。
被趕出家門那天,我甚麼都沒帶走,就帶走了那條項鍊。
兩年不見,想到我時她還是滿臉的嫌惡。
畢竟,在她眼中我就是那個爲了求她回家,連自己孩子都能利用的人。
不過真可惜,我已經死了。
死人,是沒有辦法解釋過去的事情的。
祁妤一腳踹翻了桌上放置的孩子用品,皺着眉,
“真把自己當個慈父了,買這麼多廉價玩具給那個小野種,當初也沒見對我的孩子上點心!”
玩具被踹翻了一地,灰塵四起。
她只能掩着鼻子,嫌棄地叫喊我的名字。
房東一臉不耐煩,“你是他甚麼人?他把我房子變成凶宅不說,還欠了我半年房租,不如你幫他結一下!”
祁妤怔了一會,隨即冷笑,
“他欠你錢?從家裏走的那天我拿了整整五百萬給他,他會交不起這點房租?”
“少替他來博取我的同情!”
房東見她這態度,擺擺手趕人,
“不能給算了,就當我是倒黴!趕緊走!”
祁妤高跟鞋踩在一張照片上,那是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
那時我們的女兒還沒死,陳渭也沒出現在我們身邊。
那天是我們女兒剛滿月的日子,她說,
“咱們以後的日子會比今天更幸福。”
是我們結婚六年來,最幸福的一刻。
她撿起照片輕輕撫摸了一下我的臉,眼中露出幾分動容。
“你告訴他,只要他這次把心臟捐獻給阿渭,過去的事情我就不計較......”
話還沒說完,陳渭帶着陳七七來了。
他看到照片眼中劃過不快,扯脣道,
“兩年不見,他怎麼還是這個老招數,知道你對女兒的事情心軟,故意留下這張照片來引你同情的吧。”
陳七七用力點頭,附和,
“就是,媽媽忘記當初他是怎麼害死媛媛的了,這種人就是一輩子不能被原諒!”
我靈魂不停撲騰,我想說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媛媛根本不是被我害死的。
可只能看着祁妤的神情漸漸冰冷,
“也是,他最擅長這招了,我差點中了他的計謀。”
她一邊說,一邊撕掉了那張合照。
那張我們一家三口僅剩的,唯一一張照片。
陳渭將地上照片的碎屑狠狠踩在腳下,假意勸說,
“他是不是不想爲我捐獻心臟?阿妤,沒事的,不要強迫他。”
“當年的事情,或許只是一場誤會,他不是真的想利用媛媛來害我的......”
幾句話就將祁妤挑撥得再無半點好臉色。
她冷冷地對空無一人的地下室放話,
“原斐澤!你最好明天簽完字到醫院來做心臟捐獻!我耐心有限!”
“這都是你欠阿渭的!”
她抱起陳七七,拉着陳渭的手離開。
只丟下一句嫌惡不止的,
“這種人住過的地方,髒。”
2.
我的靈魂跟着祁妤一起離開了出租屋。
祁妤看了那條平安鎖項鍊整整一天,盯得眼眶酸澀,泛着淚花。
陳渭將項鍊從她手中抽走,委屈地說,
“你從那出租屋回來就跟丟了魂似的,都沒陪我和七七好好說說話。”
祁妤嘆了口氣,手指不住地蜷縮着,
“那個出租屋的房東說,他死了。這條項鍊是他隨身攜帶的,如果不是出了甚麼意外是不可能丟的......”
我竟然從她臉上看到幾分絞心的痛苦。
“我在想當年的事情是不是有誤會?原斐澤雖然妒心是強了點,但也不會做出拿孩子來威脅人這種事情......”
陳渭眼淚瞬間掉了,哭着問她,
“難不成你覺得是我撒了謊?是他抱着媛媛威脅我,讓我離開你身邊,否則就把媛媛摔死誣陷是我摔的。”
“小妤,你別低估一個求而不得的男人,他是甚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的。”
祁妤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沉吟,
“我知道。”
“我相信你,這世上我就算再不信誰,也不可能不相信你。”
陳渭從抽屜裏拿出份離婚協議書,試探道,
“等他把心臟捐獻給我之後,你是不是該和他離婚,給我和七七一個名分了?”
祁妤看着離婚協議書,沉默了好久。
“阿渭,捐獻完心臟之後,我再問問他的意見吧。”
“這兩年我讓他反省沒找過他,如果他想通了,好好承認錯誤,或許.....我會給他一個機會。”
我沒想到她會說出給我一個機會這種話。
當初在看到女兒滿身鮮血被人從樓下摔下時。
她在陳渭挑撥的話下,震驚又怨恨的眼神卻還是第一時間看向了我。
我拼命解釋,可她抬手打過來那一巴掌乾脆又利落。
“原斐澤!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耍手段去害!你還是個人嗎?!”
“我祁妤沒有你這樣心狠手辣的丈夫!我們離婚吧,再也別讓我看見你一眼!”
那天她的吼聲、厭惡的眼神,現在都還在我腦海中迴盪。
聽到那句,再給我一句機會時。
我只覺得那麼恍惚。
她的心裏,或許還是有我的吧。
陳七七哭着跑過來,
“媽媽壞!媽媽不是說,會一直陪着七七和爸爸嗎?難道是因爲爸爸身體不好,媽媽就不要我們了嗎?!”
陳渭也紅着眼眶,假裝不許他說話,
“好了,七七,別說了,媽媽本來就只是暫時陪在我們身邊而已......”
“可惜爸爸身體不好,可能活不了多長時間,這輩子都沒辦法再爲七七找個媽媽了,媽媽得過沒有媽媽的日子了。”
祁妤向來聽不得他說自己身體,立馬心疼地抱住他,
“不許這樣說自己,等他給你捐獻心臟之後,你會活得好好的。”
她抱着陳七七,眼神最終定格在那份離婚協議書上,
“等他捐獻完心臟之後,我會和他提出離婚的。”
“你們陪了我這麼多年,我不會辜負你們。”
陳渭和她擁抱在一起,神情是那麼的得意。
他又贏了。
在祁妤的面前,他贏了我無數次。
3.
祁妤帶着陳渭和陳七七去了醫院。
她不耐煩踱步了一早上,都沒等到我帶着捐獻協議前來。
陳渭嘆氣,假惺惺地說,
“小妤,可能他還在怪我和你告狀,不想捐獻給我吧。”
祁妤臉色冷如萬年寒冰,怒斥道,
“他還敢生你的氣?!我看他是沒喫到苦頭,就不把我放在眼裏!”
她氣勢洶洶叫來護士,詢問,
“VIP監護室裏那個小孩的呼吸機給我拔了,現在就打電話給她監護人,我就不相信他還是不過來!”
護士聽到病房號卻說,
“女士,這個小女孩早在兩年前就去世了,就連屍體都在我們醫院太平間沒人認領。”
祁妤擰起了眉,輕喃了一聲,
“死了?怎麼可能......那不是原斐澤拼死都要護着的人,他怎麼會捨得讓這個孩子死了。”
她有些煩躁,手指不斷疊加成拳掩飾緊張和不安。
“帶我去看那個孩子的屍體,要是真死了.......我不相信他還不過來!”
祁妤掀開白布,看着面色蒼白的小女孩滿臉嫌惡,
“真噁心,這小野種長得和原斐澤一模一樣。”
“你現在給他監護人打電話,說人死了,讓他趕緊過來把屍體領走!”
我看着小女孩毫無血色的臉,心中不免疼惜。
拼盡了所有,卻還是沒保住她的性命。
如果沒有那些誤會,她應該和陳七七一樣大了。
過着比陳七七還要幸福的日子。
護士翻找了記錄,當着她面打了監護人的電話。
祁妤的手機卻響了。
她陰沉沉掛斷電話,一腳踹在遺體牀上,
“好啊!爲了逃避責任,他竟然填我的號碼!”
“那別怪我不留情面了,現在把這孩子扔到他出租屋去,我就不相信他還不出現!”
保鏢上來裹着白布要把人帶走,她瞥了眼小女孩露出的脖子。
蒼白的肌膚下,有一處帶着玫紅色的斑。
她瞳孔緊縮,大喊了聲停下,上手去撫摸那塊胎記。
“怎麼會怎樣,媛媛......媛媛身上也有這麼一塊胎記!”
陳渭臉上劃過一瞬慌張,連忙說,
“說不定就是他故意收養了一個有相同特徵的孩子,覺得這樣能引起你的憐憫。”
“小妤,你可千萬別上當啊!”
陳七七也抱着她腿說,
“媽媽,媛媛早就死了,怎麼可能還長這麼大?肯定是他想用這種手段騙媽媽回去!”
祁妤雙手在顫抖,收回了手。
她重重閉眼,聲音流露出悲痛,
“是啊,媛媛......才過了滿月就死了,怎麼可能長這麼大。”
陳渭連忙讓人把遺體抬走,生怕祁妤再多看一眼。
“小妤,你今天狀態不對,捐獻手術不着急,咱們先回去吧。”
祁妤要走,卻正好看到護士手上記錄小孩子的資料。
她定格在了“原鈺媛”三個字上。
突然情緒崩潰,搶過護士手中的死亡資料。
她全身在打顫,連資料都快要拿不住了。
因爲資料上顯示的人,正是我和她的女兒。
“怎麼會這樣!那個人怎麼可能是媛媛!媛媛不是早三年前就死了嗎?!”
護士和她解釋,
“這小女孩送來醫院的時候的確是腦淤血就剩一口氣了,手術週期長需要很多錢,那位先生花了整整五百萬才保住了她一條命。”
“只是後來有天晚上來了個男的,我們看監控他進入病房拔掉了小女孩的呼吸機,我們本想報警,但那位先生看到監控是誰之後,便說不再追究了。”
“之後,他就再也沒來過醫院。”
祁妤將那份資料緊緊放在胸口的位置,發狠地質問,
“是誰?!誰進去過媛媛的病房!”
護士調取出了那晚的監控,交給了他。
“是這個人,您認識嗎?”
祁妤盯着屏幕看了得發愣,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身邊的男人。
“陳渭,是你!”
陳渭被她那冷眼嚇得哆嗦,慌忙地解釋,
“這是陷害!是這個護士和原斐澤串通好的!小妤,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祁妤卻甚麼都聽不進去了,她給助理打去了電話,
“現在給我查原斐澤的下落,我要立刻見到他!”
十分鐘後,助理發來的卻是我的死亡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