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有心嗎
洶湧的洪水兜頭打下來的剎那，蘇扶楹頭暈目眩。
她幾近失去了知覺。
可手心一直有股滾燙的溫度。
她被浪不斷拍打着，有人拼盡全力撐着她的下顎，“蘇扶楹！醒醒！跟我爬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動，她渾身都不受控制。
帶着土腥味的水灌進肺部，她還是暈了過去。
再睜眼對上一雙上挑的桃花眼，此刻這雙眼睛裏都是關心。
“終於醒了，我們已經到安全區了，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給你叫醫生。”
她嗓子疼得發不出聲，他已經快步跑出了病房。
下一秒，夏晚瑜推門進來。
“姐姐還好嗎？都怪我因爲流產身體弱了，沒辦法，生孩子更傷身體，阿宇哥哥不忍心我生孩子才讓我流產的......”
“我故意拖延時間下樓，我就知道阿宇哥哥總會爲我打破原則，他還是太愛我了。”
蘇扶楹只覺得諷刺，腦中卻不自覺浮現三年前剛把慕承宇接回港城時。
那時是他因爲車禍失憶，被夏晚瑜帶回家，養了半年後。
他一恢復記憶就聯繫了蘇扶楹，並且摁着已經懷孕了的夏晚瑜流了產。
他那時傷還沒徹底好，爲了讓蘇扶楹原諒他，跪在蘇家門口一天一夜，差點暈死過去。
加上小影哭着喊爸爸，看着父子倆抱頭痛哭的模樣，蘇扶楹心一軟就原諒了。
可從此，夏晚瑜再也沒有離開過他們的生活。
他準備節日驚喜時會準備兩份；他頻繁帶夏晚瑜來氣象局幫她適應工作；他經常帶小影和她去遊樂園......
每次被蘇扶楹發現，他總說，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他對夏晚瑜沒有感情。
她一再相信。
現在想來，上輩子的自己簡直可笑。
夏晚瑜還想說甚麼，病房門再一次被推開。
慕承宇牽着小影進來。
看見蘇扶楹蒼白的臉，不是關心而是責問，“爲甚麼擅自行動？我讓你在原地等我！”
“你要是出了事，讓小影和我怎麼辦？”
他聲音發顫，就連眼眶都紅透，好像真的愛她。
“我死了正好給她騰位置不是嗎？”
夏晚瑜被她冰冷的眼神掃到，一個踉蹌躲到慕承宇身後，“對不起姐姐，都是我的錯，我這就走！”
她哭着跑開。
慕承宇下意識邁步，卻硬生生停住。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塊溫熱的暖寶寶貼在蘇扶楹的小腹上，又擰開保溫杯，濃郁的紅糖水氣味瀰漫整個病房。
蘇扶楹鼻尖一酸。
他總記得她的經期，總會在她最脆弱的陪着她。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前不久完全不顧她的死活。
他溫熱的手附在她小腹上，言語溫柔，“把你手上多餘的那個轉移去國外的名額給晚瑜。”
蘇扶楹呼吸一窒。
心臟像被泡在酸水裏，咕咚的冒着泡，又酸又疼。
半月前她就捕捉到不尋常的數據，爲此領導們開了無數次會議，給了局內不可或缺地精英每人一個轉移名額。
如果洪水遲遲不結束，他們可以轉移到暫時安全的國家接着工作。
而她多出來的那個名額，是她媽用命換來的。
她費力推開他的手，“你明知道，我媽就是因爲在執行任務中接到了夏晚瑜用你的手機誤打過去的電話，知道她懷了孕，知道你出了軌，一時氣急摔下了山崖！
你要我把名額給害死她的人？
慕承宇，你有心嗎？”
她指甲深深扣進掌心，渾身都在發顫。
可慕承宇沉默過後說出的話更讓她絕望。
“扶楹，不要用過去的事情折磨活着的人，晚瑜她不是故意的，她也不想，她如果留在這裏我不放心，天災後人性醜惡，她會被人欺負的。”
是啊，他知道即使有他護着，都有人爲了口喫的動手，可他上輩子天災後從未管過她和小影。
蘇扶楹艱難閉了閉眼，“慕承宇，如果要那個名額的條件是和我離婚，你還要嗎？”
病房徹底陷入沉寂，窗外洪水咆哮。
她聽見他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