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生日會當天，我收到女兒班主任一條短信。
於是在母親招呼我坐下喫飯的時候，我甩開她的手，宣佈要跟她斷親。
我媽愣住了，手被燙紅了也沒反應。
“囡囡，你是開玩笑的吧，可別嚇唬媽媽!”
“媽媽爲你付出這麼多，還給你帶了七年的孩子，到底因爲甚麼，你要這麼絕情？”
面對她紅了的眼眶，我卻無比平靜地點了點頭。
“因爲一條短信。”
......
當着我媽的面，我從公文包裏抽出了那份打印好的文件，平靜推到她面前。
“這個，您籤個字吧。”
我媽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褪去。
文件上“斷親協議書”幾個加粗的黑體字，像釘子一樣扎眼。
我媽抬起頭，眼神裏全是猝不及防的慌亂。
“囡囡，是出甚麼事了嗎？”
我媽的聲音發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我迎着她的目光，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沒甚麼，就是我收到一條短信。”
我媽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極其僵硬的笑，
“短信？”
“囡囡，你…你胡說甚麼呢？甚麼短信值得你這樣，跟媽開這種玩笑？”
“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我盯着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我媽聲音發顫。
“是媽哪裏做得不對，惹你生氣了？你說，媽改，媽一定改！”
我迎着她的目光，再沒有一絲閃躲。
“沒有。您做得很好。”
“但是我覺得我們之間，還是徹底斷開比較好。”
我媽的眼眶迅速紅了。
“可是爲甚麼啊？囡囡，我們是一家人啊，我是你媽啊！”
“是不是因爲平時我嘮叨你太多了？還是帶小寶的時候有哪裏沒注意？”
“媽以後都不說了，都聽你的，行不行？”
一邊說着，我媽急急地伸手，想抓住我的胳膊。
女兒正在努力用勺子挖蟹黃豆腐喫，被氣氛嚇到後小聲開口，大眼睛怯生生地在我們之間來回看。
“媽媽，甚麼是斷親呀？”
我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看向外孫女，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她一把摟過孩子，聲音哽咽着對她說。
“寶寶，你快告訴媽媽，說外婆不走！”
“外婆最喜歡寶寶了，要一直陪着寶寶長大，對不對？你快幫外婆求求媽媽......”
女兒被我媽激烈的情緒嚇住了，她扭頭看我，帶着哭腔喊。
“媽媽！不要外婆走！我要外婆！外婆天天給我做小兔子蘋果，給我扎漂亮辮子......哇......”
孩子的哭聲尖銳，和我媽壓抑的啜泣混合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勒得我喘不過氣。
她們祖孫情深的樣子，讓我再也無法維持平靜。
冷笑一聲，我猛地站起身，從大衣口袋裏掏出手機，盯住我媽的眼睛。
“那你要不要看看，孩子班主任發給我的消息裏，都跟我說了甚麼？”
我媽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
“不論是甚麼，那也不過就是一條短信而已啊！”
我媽聲音發虛，卻硬是拔高了調子，帶着委屈和不解。
“這七年，媽哪一點對不起你？當初你懷孕吐得下不了牀，是誰沒日沒夜地守着？”
“你難產，醫生問保大保小，媽在外頭差點把牆撞穿！”
“你再看媽這腰、這頭髮，這膝蓋......都是爲了誰啊！”
她每說一句，就像在我心上砸一下。曾經的事堵在我喉嚨口，噎得生疼。
女兒緊緊摟着我媽的脖子，扭過頭，用看仇人一樣的眼神瞪着我，哭喊着。
“媽媽是壞蛋！是大壞蛋！就要趕外婆走！我討厭媽媽！”
那一刻，心酸和委屈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堵得我胸口發悶。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哭聲一片的時候，門鎖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