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哎喲!阿聿這孩子三年不着家,連自己老婆孩子都顧不上,月笙啊,真是辛苦你一個人拉扯兩個小的呢。”

陳玲鳳陰陽怪氣的目光斜斜刺過來,落在梁月笙身上,嘴角掛着刻薄的嘲諷。

刺耳的話如尖針一樣扎進梁月笙的耳中。

她迷迷濛濛地抬起眼,看到眼前熟悉的周家老宅宴會廳。

水晶燈流瀉着冰冷的光,映在大理石的餐桌上。

這個華貴奢侈的地方,就是港島頂級世家,周家。

心臟破裂的痛楚彷彿還在梁月笙的胸腔瀰漫。

她不是死了嗎?

被迫替何蘊芝頂罪進了監獄,又被陳玲鳳買通的兇犯弄死在獄裏!

臨死前她掛念的只有一雙兒女,她已經一年沒見到他們了。

自從入獄後,周聿一次都沒來看過她,她也無法得知寧寧和安安怎麼樣了。

她的兩個小寶貝,該如何在周家這樣喫人不吐骨頭的豪門裏生活?

萬幸的是,眼下她似乎重生了!

“聽說予安昨兒又把老太太書房那尊前清的玉觀音摔了?嘖,也是,沒爸在身邊管教的孩子,又是個下等人肚子裏出來的底子,根基淺了些......”陳玲鳳難聽的話再度鑽入梁月笙的耳中。

今天是陳玲鳳的生日,老太太發了話,不準大操大辦,只一席家宴。

這禁令像根刺,紮在她精心保養的雍容皮囊下,讓她臉上那點勉強的笑意都透着一股子尖酸的陰鬱。

她是周家長子周成禮的續絃,本來就不受老太太待見,心裏有氣也不敢對席間的周家人說甚麼。

只有梁月笙這個比她還不受待見的孫媳婦,成了她最好的發泄對象。

這些年她費盡心力,把周聿的名聲搞臭,讓丈夫對這個原配生的長子越來越失望。

眼看着,她的兒子周銘取代周聿成爲家族繼承人指日可待。

偏偏半路S出來一個低賤的心機女梁月笙!

她一舉生下週家長房曾孫和曾孫女,老太太一高興,把總公司給了周聿。

壞了她的大計,她當然不會讓小浪蹄好過。

梁月笙注意到了陳玲鳳難看的臉色。

這時,一隻小手輕輕攥了攥她的袖口,女兒周予寧甜甜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媽媽,我想喫那個。”

梁月月乍一低頭,對上女兒烏黑清澈的大眼睛,眼圈驀地紅了。

小姑娘穿着米黃色的連衣裙,兩隻胖乎乎的小腿不好好放在腳蹬上,反而在中空一蕩一蕩的。

“周予寧,把腳放好。會摔跤。”右邊的小男孩小臉一板,奶聲奶氣的嚴肅道。

他穿着質地精良的白襯衫,還打了一個紅紅的小領結。

腰背挺直,坐得端端正正。

看到兒子這副小大人模樣,梁月笙險些掉下淚,對自己的重生有了實感。

太好了,她是真的重生回來了。

回到嫁給周聿的第三年。

能重新見到她的兩個寶貝,比甚麼都珍貴。

“梁月笙,長輩跟你說話你聽不見是不是?!”

陳玲鳳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帶着怒火的嗓音格外尖銳:

“真是小門小戶出來的,靠着見不得人的手段進了周家的門,也不知道學學規矩,處處透着沒教養的樣兒!”

“難怪阿聿爲了躲你,跑去國外不肯回來。”

梁月笙眼睫垂下,遮住眼底的冷意。

周聿,她的丈夫。

前世,她盡心盡力扮演他的好妻子,周家的好孫媳,卻始終得不到他的正眼相待。

因爲他一直認爲,在何家那天晚上,是她居心叵測設計,借腹上位,拆散了他和那位美豔的女明星。

當初,周聿去何家赴宴。

中途醉酒,稀裏糊塗跟何家的養女梁月笙有了一夜春宵。

何家把這事兒捂得嚴實,直到梁月笙的肚子都七個月了,不好做引產,才通過媒體把消息曝了出來。

掀起輿論大波,衆目睽睽下,周家只好讓梁月笙跟周聿結婚,給她肚子裏的孩子一個名分。

周家是港城的天。

別說區區一個養女,就是何家千金何蘊芝,也夠不上週家的門楣。

因此,梁月笙成了心機女、無恥攀附的代表。

周聿更是認定她處心積慮,對她厭惡至極。

連婚禮當天都沒出現,人直接飛去了國外,三年都沒回來!

“啪嗒。”

梁月笙放下筷子,瓷碟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抬眸,眼底不再是往日的溫順,而是淬了冰的銳利。

自從進了周家的門,陳玲鳳擺着婆婆的款,沒少搓磨她。

前世她爲了能得到認可,爲一雙兒女鋪個好前程,一貫隱忍,盡心侍奉。

換來的,是陳玲鳳的變本加厲,最後爲了去母留子,害得她慘死監獄!

再次看到兩個寶貝可愛的臉蛋,她就想通了。

何家當她是工具,周家從來把她當外人,甚至不把她當人。

周聿,更是厭極了她。

這一世,她不謀愛,不謀身份,只謀生謀事業!

何周兩家都是她可以利用的平臺,往上爬,多謀利,然後脫離周家帶着兒女去過自己的小日子!

“二、太、太。”梁月笙臉上掛着柔柔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說出這個頗具諷刺的稱呼,讓整個宴廳驟然安靜。

港島周家無人不知,風光無限,可這續絃的身份,到底是低了那些貴婦們一等。

陳玲鳳最忌諱人家說她是續絃,是不被周老太太承認的二房。

別人看在她爲周家生下週銘,誰不恭維着稱呼周太太?

這聲“二太太”,簡直是當着一大家子的面,把她的臉往地下踩。

陳玲鳳咬着牙剛要發作,梁月笙的下一句話,迫得她把碎牙往肚子裏咽。

“您說予安沒教養,那二弟在澳城一夜輸掉三千萬,還動手打傷賭場經理的事——是誰的教養?”

陳玲鳳臉色驟變:“你胡說甚麼!”

“上個月18號,永利皇宮。”梁月笙慢條斯理地抿了口魚翅羹。

前世陳玲鳳爲這事找到她,威逼利誘要她替周銘善後,這輩子雖然還沒到她給自己證據的時間節點,可是周銘做過的事是不會變的。

只要有心去查,定然能查得出來。

主位上的周老太太啪地放下瓷勺,霜白兩鬢垂下的眼鏡鏈條泛着冰冷的銀光,襯得鏡片後渾濁的眼越發銳利。

“月笙。”她語氣冷肅,“這事當真?”

陳玲鳳指尖發抖,心虛地解釋:“媽,你別聽她亂說,她......”

“你閉嘴!”

老太太一聲厲喝,陳玲鳳臉上燥得一陣青紅。

年輕時被婆婆壓制也就算了,周銘都這麼大了,還當着一大家子和傭人的面下她的面子。

都怪梁月笙那個小婊子!

她越想越氣,猛地起身,揚手就要扇向梁月笙。

梁月笙早有防備,在陳玲鳳揚手的瞬間,她猛地側身,恰好讓陳玲鳳的手擦着她的肩頭落空。

這一躲看似狼狽,卻讓陳玲鳳的動作在衆目睽睽下暴露無遺。

更巧的是,她起身時“不小心”帶倒了手邊的湯碗,滾燙的魚翅羹大半潑在了陳玲鳳昂貴的旗袍裙襬上。

“嘶——”陳玲鳳疼得倒抽冷氣,失態地尖叫,“梁月笙!你敢燙我?!”

“二太太息怒。”梁月笙垂眸,聲音委屈又無辜,“我只是怕您動氣傷了身子,誰料想您動作這麼急......這湯剛上桌,燙着您了吧?都怪我反應慢了。”

她一邊說,一邊不着痕跡地將兩個孩子護到身後,眼底的暗芒一閃而過。

陳玲鳳想動手?

前世她能忍,不代表這輩子還會任人拿捏。

主位上的老太太重重咳嗽一聲,鏡片後的目光掃過狼狽的陳玲鳳,又落在梁月笙身上。

這個一向溫順得近乎懦弱的孫媳婦,今天的眼神裏藏着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莽撞,是帶着算計的冷靜。

“成何體統!”老太太敲了敲桌面,“月笙,你說的澳城的事,是真的?”

梁月笙立刻收斂了情緒,恭順地回話:“奶奶,我怎麼敢騙你,三千萬可不是小數目,要是傳出去,怕是要影響周家的聲譽呢。”

這話正戳在周老太太的心坎上。

她最看重臉面,若是真鬧出賭債打人的事,傳出去丟的是整個周家的臉。

陳玲鳳臉色煞白,想辯解卻被老太太一個眼神制止。

老太太何等精明,梁月笙敢當衆說出來,必然有幾分把握。

她看向陳玲鳳的目光冷了幾分:“周銘呢?叫他滾回來!”

陳玲鳳咬着牙,恨得指甲都要嵌進肉裏。

梁月笙垂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這就受不了了?

好戲纔剛剛開始呢。

“今天這麼熱鬧,是死了哪位?”

一道森冷戲謔的嗓音從門口傳來。

衆人回頭,只見周聿單手插兜立在門廊陰影處。

他黑襯衫釦子解到第二顆,閒閒地站在那裏,墨藍色的長風衣襯得他肩寬腿長,往那兒一立,頭頂幾乎頂到門框,襯得他原本就帥氣的面容更加奪目,像極了某個以痞帥出名的港星。

他緩步走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狹長的黑眸隨意地瞟過陳玲鳳僵在半空的手,最終落在梁月笙臉上,薄脣輕啓:

“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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