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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話被電梯門隔絕了。
許漾顫抖着按下關門鍵，在密閉空間裏終於允許自己滑坐在地上。
手機震動起來，新的外賣訂單自動跳出來：【14:30前取餐，超時扣款】。
接下來的一週，許漾像臺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清晨五點至五點在便利店理貨，九點到下午四點送外賣，晚上七點到凌晨在燒烤店洗碗。
她的生活被精確切割成以分鐘爲單位的碎片，連悲傷都成了奢侈品。
那3800元賠償金，她分三期還清了。
每轉出一筆錢，她都會盯着手機屏幕發呆。
第七天凌晨兩點，燒烤店打烊後，老闆叫住正準備離開的許漾。
“小許啊，明天別來了。”
許漾的手指還泡在洗碗留下的皺皮裏，聞言猛地收緊。
“我哪裏做得不好嗎？我可以......”
“不是不是。”
老闆擺擺手。
“是我小舅子要來幫忙。這有五百塊，算補償。”
他遞過來幾張皺巴巴的鈔票。
許漾沒接。
她知道真實原因，自從“昔日千金”的新聞爆出後，總有好事者來店裏“參觀”她這個落魄名媛。
老闆怕影響生意。
“不用了，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
她彎腰鞠了一躬，轉身時聽見老闆的嘆息。
夜風很涼，許漾站在公交站牌下查看賬戶餘額。
下個月房租1800，電費水費大概200，剩下的錢勉強夠喫飯，如果不再發生意外的話。
手機突然響起提示音，一個加急外賣單跳出來：【凌晨2:30，城西別墅區，配送費100元】。
許漾盯着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100元，相當於她平時送五單的收入。
手指比大腦先做出決定，等她回過神，已經接下了訂單。
這個點還能有一百塊配送費的外賣，不是喝醉的就是......
果然，緊接着一條客戶留言跳出來：
【麻煩幫忙在便利店買盒避孕套，另付50辛苦費，謝謝】
【再加30可以嗎？真的很急】
許漾對自己說，就當是給情侶送普通外賣，沒甚麼大不了的。
城西別墅區是城中有名的高檔公寓，平時外賣都由管家統一接收。
但此刻已是深夜，保安指了指方向就放她進去了。
許漾抱着外賣袋在迷宮般的園區裏轉了近二十分鐘，才找到那棟隱藏在竹林後的獨棟別墅。
“1802......就是這裏了。”
她站在雕花大門前，按響門鈴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門開了。
許漾條件反射地揚起職業微笑。
“您的外......”
聲音戛然而止。
陳遇辭穿着深灰色家居褲和白色棉T站在門口，頭髮還滴着水，像是剛洗過澡。
他顯然也沒想到會見到她，瞳孔微微擴大。
空氣凝固了。
“是外賣嗎？遇辭哥哥記得給小費哦。”
一個甜美的女聲從屋內傳來。
許漾的視線越過陳遇辭的肩膀，看見客廳暖光下若隱若現的女性身影，穿着真絲睡裙，長髮微卷，正往這邊走來。
屋內飄來香薰蠟燭的味道，混合着紅酒和某種高檔香水的氣息。
她機械地把外賣袋和便利店塑料袋一起遞過去。
陳遇辭的表情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他伸手接過外賣，另一隻手從睡袍口袋掏出一張百元鈔票。
“辛苦了。”
許漾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張紙幣在她視線裏微微晃動，邊緣折射着冰冷的光。
她想起法庭上他遞來的“施捨”，想起林妍說的“未婚妻”，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裏紅着眼睛說“別不要我”的少年。
“謝謝。”
她機械地接過錢，轉身時差點被臺階絆倒，顧不上看陳遇辭是否還站在門口，逃也似地衝向電動車。
夜風颳得眼睛生疼。
許漾不知道自己騎了多久，直到肺裏像塞進一團火，纔在某個無名小公園剎住車。
她踉蹌着撲向最近的垃圾桶，乾嘔了幾聲，卻甚麼也吐不出來。
那張百元鈔票還攥在手心裏，被汗水浸得發軟。
她摸出手機，訂單已經顯示完成，賬戶裏多了150元。
系統彈出評價頁面：【顧客評價：服務滿意】。
視線開始模糊。
許漾抹了把臉，摸到滿手冰涼的溼意。
公園路燈在淚水中暈開成光斑。
她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