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2、
次日,餘姚艱難地從牀上爬起。
一滴心頭魂血,幾乎要了她半條命。
意外的是,閆禁回來了,一如既往的坐在她的牀頭,見她醒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今天臉色怎麼這麼差,手也這麼冰涼,是哪裏不舒服嗎?”
餘姚微微搖頭,悄無聲息的將手抽回。
閆禁沒有提這一夜去了哪裏,她也識趣的沒有問。
“沒有,一直都是這樣。”
閆禁沉默了一會兒繼續道:“七日後就是我們在一起百年的日子,我知道你對凡間節日都很在意,所以這一次的百年慶我特意讓人準備了許久,你一定會喜歡。”
“我現在帶你去看看?”
餘姚剛要拒絕,閆禁便再次牽住了她的手,這一次她沒能掙脫。
走出府邸,外面已經張燈結綵,來來往往的鬼吏每一個都面帶喜色,匆匆而過。
府邸兩側也鋪滿了彼岸花,每一朵都嬌豔欲滴,與她現如今這張有着些許發白的臉格格不入。
“你喜歡彼岸花,以後這裏會種滿彼岸花,你就不用再到黃泉河畔去了,那裏危險,總會有一些不長眼的小鬼遊蕩。”閆禁輕聲開口。
餘姚勉強一笑。
她是喜歡彼岸花,可閆禁卻是忘了,她喜歡的是黃泉河畔下的彼岸花,因爲在那裏,可以看到當初閆禁不顧一切將差點成爲孤魂的她截下來的過去。
那一段過去,她深藏於記憶。
地府多動亂,身爲帝君的閆禁時常出征,每一次她都會在黃泉河畔下的彼岸花叢中等待,那段記憶能夠讓她安心,一次次皆是如此。
而現在,離了黃泉河的彼岸花,還是彼岸花嗎?
和一朵將要枯萎的野花又有甚麼區別呢?
“你不喜歡?”
似是察覺到了餘姚情緒的不對,閆禁腳步頓住,輕撫着她的臉,“是不是因爲夏暖,所以你不開心?”
“你可能誤會了,她身世可憐,又和你有幾分相似,我才留着她。”
“你永遠是我的妻子,這地府的小娘娘。”
餘姚怔了片刻。
看着毫不避諱在她面漆提起那個女人的閆禁,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
原來他甚麼都知道。
妻子、小娘娘。
那個女人呢?
一生一世一雙人,還是要既要又要?
心中自嘲。
但餘姚還是微微搖頭:“不是,就是剛睡醒,有些累,你知道的,我身體不太好。”
“我讓鬼醫再給你看看?實在不行,我再去取一次黃泉水......”閆禁臉上帶着幾分心疼。
“不用。”餘姚輕輕一笑:“再走走吧。”
“好。”這一次,閆禁鬆開了她的手,挽住了她的腰。
這個動作,卻是讓餘姚有些恍惚,上一次撞見他和夏暖,他也是這般動作,而在以前,閆禁從不會這般對她,將她捧在手心,旁人面前卻也只是輕牽她的手。
她記得自己曾問過閆禁,閆禁卻只是笑着說:“那麼多雙眼睛看着,不要讓他們笑話了。”
餘姚信了。
這一刻,餘姚眼神微暗。
隱隱之中,閆禁的行爲舉止已經在這短短半個月裏被影響,而她足足花了百年,卻不曾改變閆禁分毫。
唯獨改變的是那一顆心不再屬於她了。
真正的痛苦也許不過如此吧。
幸福不過是表面,背後早已千瘡百孔。
甚麼百年恩愛,甚麼掌心之人,無非是沒有再出現第二個人,當那個人出現,所有的一切便都是假象。
可哪怕如此,餘姚還是下意識的沉淪在了其中,只能咬着嘴脣,讓自己保持最後的清醒。
不多時,兩人來到了一枚散發着氤氳微光的石頭前。
整塊石頭和這裏格格不入。
閆禁眼裏滿是愛意的看着餘姚:“百年前我就答應過你,要將我們的名字刻在三生石上,前幾天我特意去了一趟天界,從月老那取來了這一枚。”
“百年慶的時候,我會將我們的名字刻在上面。”
餘姚眼眸中多了些許波動,盯着那枚三生石看了許久。
傳聞三生石刻下名字的兩人從此以後,生生世世都會有斬不斷的緣分。
可要在三生石上留名,必須是相互的摯愛。
現在的閆禁還做得到嗎?
“我不想等到那天了,閆禁,現在可以嗎?”餘姚嘗試性的詢問。
閆禁淡然一笑:“當然......”
可剛開口,閆禁身上的傳音石就亮起了微光,見狀,他帶着幾分歉意道:“可能又有動亂髮生了,我先送你去休息吧?有甚麼需要你跟下人說就行,有事可以傳音石聯繫我,我會第一時間趕來。”
餘姚看着那傳音石,笑了笑。
這樣的傳音石她也有一枚,上面刻着一朵彼岸花,是閆禁迎娶他那一日,因爲她說了一句那些彼岸花真漂亮,便特意命人制作的。
他一枚,餘姚一枚。
兩枚傳音石,向來只能互相聯繫。
而這一次,閆禁的這一枚卻有了第三個人的參與。
沒有多問,餘姚輕輕點頭:“去吧。”
至於三生石,她已經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