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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在荒島撿到他時,他奄奄一息,忘了自己是誰。
我們相依爲命,生下女兒安安。
我叫他阿遠。
直到救援的直升機撕開了海天,他恢復了記憶。
他變回陸知遠。
那個僅用一個眼神,就能讓整個金融圈噤聲的男人。
他看着我,滿眼愧疚與痛苦。
我卻笑了。
俯身,在他耳邊輕語:“阿遠,你想起來了?真好。”
“那你......還記不記得,那場海難之前,你在對我做甚麼?”
...
直升機的旋翼攪動着狂風,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滾燙的沙礫混合着鹹腥的海風,像細小的刀片,刮在我臉上。
懷裏的安安被這末日般的景象嚇得大哭,小臉死死埋在我的頸窩,瑟瑟發抖。
陸知遠一動不動地站着,像一尊被風化的雕塑。
他不再是那個會給我編花環,在篝火旁爲我唱跑調的情歌的阿遠了。
救援人員穿着橙色的制服,從繩梯上迅速滑下,衝向他,聲音激動得發顫:“陸總!”
他沒有看他們。
他的視線像兩道枷鎖,死死地鎖着我。
那雙曾盛滿星辰與溫柔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山崩海嘯般的震驚、痛苦,以及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我抱着女兒,迎着他幾乎要將我洞穿的目光,緩緩勾起脣角。
“想起來了?”
我的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有些散,他卻狠狠一顫。
他的嘴脣翕動,喉結艱難地滾動,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我抱着安安,一步,一步,走向他。
風將我的長髮吹得狂舞,像一面黑色的旗。
“那場海難,你不好奇我是怎麼活下來的嗎?”
救援隊長跑到他面前,莊重敬禮:“陸總,我們找了您三年,您沒事就好。”
陸知遠置若罔聞。
他的世界裏,彷彿只剩下我,和我們之間這片無形的,充滿了血與恨的廢墟。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着,似乎想觸碰我的臉頰,卻在半空中猛地縮回,彷彿我是會灼傷他的幻影。
“蘇......蘇晚......”
他終於叫出我的名字,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反覆打磨過,每個字都帶着血腥味。
我笑了,笑得明媚,也笑得殘忍。
“陸總記性真好。”
“不止你,你父親,你高高在上的陸家......”
我頓了頓,欣賞着他臉上血色褪盡的模樣,一字一句地補完。
“你們對我蘇家做過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脊骨。
安安在我懷裏轉動着小小的身子,不解地看着眼前這個熟悉的陌生人,伸出小手要爸爸抱:“爸爸,抱抱。”
陸知遠僵硬地抬起手臂,停在半空,卻再也不敢上前一寸。
他不敢。
我溫柔地將安安轉了個身,讓她面對着他,用最輕柔的聲音,說着最殘忍的話。
“安安,跟爸爸說再見。”
“以後,你就沒有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