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婆婆外出旅遊，乘船遊河時，被撞落水死亡。
我接到通知時，婆婆已經躺在了異地停屍間，身體四分五裂。
看完民警的調查結果和提供的視頻，我氣的淚水橫流，誓要爲婆婆討回公道。
可是回到家的下午，老公就甩給我一份協議。
“宋知意，人死不能復生。你媽就是閒的纔出去旅遊，沒了就沒了。但是依依才二十二，她還小，還有美好的未來。你不能惡毒到要她用美好的餘生給一個死人陪葬！”
“諒解書籤了，另外給你三萬，算是對你媽的補償，這件事，到此爲止！”
“否則，我讓你分文沒有！”
我沒有籤。
後來，顧然真的說到做到，分文補償都沒有得到。
可他卻跪在報案室門口，苦苦哀求，只要重啓此案！
........
“你再說一遍？你要我籤甚麼？”
我剛到家，還沒坐下，就被顧然的話炸得失了神。
“三萬？一條命？”
顧然嘖了一聲，很是不耐煩。
“對社會一沒貢獻，二沒收入來源，七老八十了，三萬你還嫌少？”
聽到顧然的話，我目瞪口呆。
躺在那兒的，可是他媽媽呀！
顧然的爸在他三歲那年重病離世，他媽一人拉扯着顧然長大，成家。
爲了不讓顧然受委屈，終身未嫁。
老人好不容易想出去旅個遊，命都沒了，此刻顧然還說她是閒的。
我閉了閉眼睛，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出口的話也顫抖得語不成調，
“這是......錢的問題嗎？老公，那可是......咱媽啊！”
“是咱媽........沒了!”
顧然看了看手機上的信息，不耐煩的蹙起眉頭，
“廢甚麼話，用不着一再強調！”
“不是嫌錢少，那就趕緊簽字，不要耽誤我時間，我還有事！”
說罷，他起身走到陽臺。
聲線溫柔：“你別怕，有我在，放心！我馬上就回來陪你！”
我心一緊，機械的翻開眼前的協議。
上面將我婆婆被撞落水說成是自己不聽勸告執意在船邊自拍而意外掉落入水。
對面的舵手根本不知有人落水，底部螺旋漿搗碎了屍身。
這是拿人當傻子糊弄。
我指着上面的文字，問顧然：“你有看過當時的出警記錄和視頻嗎？”
他煩躁的扯了扯領帶，邊玩手機邊漫不經心的回，
“有甚麼可看的！看你媽一把年紀了還在那顯擺，臭美嗎？”
“也不看自己多大年紀，整天搔首弄姿的，宋知意，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媽沒有！”
“顧然，外人不清楚，你還不清楚嗎？她養你三十年，甚麼時候......！”
“夠了！宋知意，你再爲她狡辯，也改變不了就是她自己不聽勸告落水的事實！簽了！”
顧然臉上的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他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厭惡。
“還有，甚麼養我？那是你媽，腦子不清楚，就去看醫生！”
我以爲我說的夠清楚了，誰知顧然卻根本聽不懂似的。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面上盡是漠然。
我的沉默，讓他神情有片刻松怔，他的語氣緩和了些，
“知意，我知道岳母過世讓你一時難以接受，這也是人之常情！”
“可你冷靜的想想，你媽一大把年紀了，身體也不好，在家是浪費糧食，在醫院是佔用醫療資源，早就成爲子女的拖累了！”
“她現在去了，對她、對我們都是解脫。”
“我們做人呢，還是要現實一點，抓住眼前的利益。你要是覺得三萬太少，我可以幫你加點，五萬，你覺得怎麼樣？”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種自以爲是的“理性和現實”。
把一條生命擺在談判臺桌上，用冰冷的數字衡量她存在的價值。
我看着顧然那張自得的臉，一瞬間明白了甚麼，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壓抑住胸中翻湧的情緒，聲音輕得聽不出譏諷。
“人老了，生了病，不賺錢了，就是子女的拖累了？就是浪費糧食，佔用資源的垃圾，就是可以被污衊被人能用三萬買走的一條命......”
“顧然，如果是你媽，你也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