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咔嗒。”
一聲清脆的響聲,伴隨着我的慘叫,迴盪在汽修廠。
我渾身被汗水溼透,癱在牀上,連呼吸都痛。
老孫用兩塊木板和繃帶,把我的腿固定住,手法利落。
“行了,骨頭接上了。”
“三個月內別下地,能不能長好,看她自己的造化。”
老孫擦了擦手上的血和酒,對着江峯說。
“這小姑娘骨頭細,脆得很,下手的人是真沒留情面。”
江峯沒說話,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遞給老孫一根。
兩人走到門口,點上煙,煙霧繚繞在他們的臉上。
“哥,真要留下她?”瘦高個湊過來問。
“這可是個麻煩。”
“萬一她家裏人找來......”
“她家裏人?”江峯吐出一口菸圈,聲音裏帶着嘲諷。
“把人打成這樣扔在這兒的,還算家裏人?”
“他們巴不得她死。”
我的意識模糊,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幕幕畫面。
那是我高三的家長會。
後媽趙靜穿着優雅的套裙,挽着我父親林衛國的手臂,對着老師笑得體面。
“我們家林雀就是太內向,不懂得爭取。”
“不像我們家小浩,活潑外向,討人喜歡。”
老師尷尬地笑着:“林雀同學成績很好,次次都是年級第一,考個重點大學沒問題。”
趙靜的笑容淡了:“女孩子嘛,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
“以後還不是要嫁人。”
“倒是男孩子,學歷纔是臉面。”
林衛國在一旁,始終沒有說一句話。
他的沉默,就是默許。
從我母親去世,林衛國把趙靜和她的兒子林浩帶回家的那天起。
我就成了這個家裏的外人。
林浩打碎了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趙靜說:
“小孩子不懂事,你當姐姐的讓着點。”
林浩偷了我的生活費,去買最新款的遊戲機,趙靜說:“都是一家人,分甚麼你的我的。”
而我的父親,永遠只有一句話:“聽你趙阿姨的。”
這次,我拿到了全國頂尖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而林浩只考上了一個三本。
趙靜看着我的通知書,眼睛裏是毫不掩飾的嫉妒。
她求我把名額讓給林浩。
我怎麼可能會答應。
然後,就發生了今天的一切。
她用棒球棍一下砸在我的腿上,林衛國就站在旁邊,他別過臉,沒有阻止。
“林雀,你別怪我。”趙靜的聲音溫柔又殘忍。
“小浩的前途比你重要,這個名額,他必須拿到。”
“你就當,爲你弟弟犧牲一次。”
犧牲。
我的未來,我的人生,在他們眼裏,是可以隨意犧牲的東西。
“醒了?”
江峯的聲音把我從痛苦的回憶里拉了回來。
我睜開眼,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喝了。”他把一個豁了口的搪瓷碗遞到我嘴邊。
裏面是溫熱的米粥,熬得很爛。
我張開乾裂的嘴,機械地吞嚥着。
一股暖流滑進胃裏,驅散了些許寒意。
“你叫甚麼?”他問。
“林雀。”
“林雀。”他重複了一遍,沒甚麼情緒。
“從今天起,你就待在這兒。”
“傷好了,幹活抵醫藥費和飯錢。”
“想走,隨時可以。”
“但走出這個門,是死是活,跟我們沒關係。”
他說得冷酷,卻是我這十幾年來聽過最講道理的話。
沒有虛僞的“爲你好”。
“爲甚麼?”我問,聲音依舊虛弱,“爲甚麼要救我?”
我們非親非故,收留我,對他們而言百害而無一利。
江峯把空碗拿走,扔進水槽,發出“哐當”一聲響。
他背對着我,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昏暗的燈光。
“我以前有個妹妹。”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她也跟你一般大,成績也很好。”
他停頓了一下,我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悲傷。
“後來,她死了。”
“被她那個畜生後爹,打死的。”
“也是爲了給自己的親兒子,搶一個進城工作的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