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自從我被封爲土地娘娘之後,每天都能接到不少香客的訂單。
其中就包括閨蜜馮芮琳的。
我每次都給她走後門。
她求升職加薪,下午就能簽到大單。
她求膚白貌美,第二天就能容光煥發。
她求感情順利,原本和她冷戰的男友就帶上鮮花和鑽戒求原諒。
直到今天下午,我又接到她的夙求訂單。
只見她拿出前昂貴的貢品和三千一捆的通天香。
雙手合十,雙目緊閉,虔誠許願。
“求土地娘娘再寵我一回,讓沈夕桐明天出門就被大貨車撞死,最好屍骨無存,永世不得超生!”
我瞬間汗毛豎立。
因爲我就是沈夕桐。
......
我捏着香灰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掐進掌心纔沒讓自己失態。
供桌上的通天香燒得正旺,煙氣繚繞裏,馮芮琳那張平日裏笑靨如花的臉,此刻竟透着淬了毒的陰狠。
我慌忙從牀上爬起來,走到馮芮琳的臥室門口。
透過門縫還能聽到她在小聲嘀咕。
“奇怪,平時求土地娘娘辦事,香灰燒的飛快,今天怎麼半天了還慢悠悠的?”
“難道是今天我求的事情土地娘娘不應允?”
她說的沒錯。
幹我們小仙這行的,不能隨便接受香客的香火。
只有應允的事情纔會接受。
透過門縫,我看到馮芮琳滿目猙獰地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我被驚得滿身冷汗。
她把我的照片做成了紙紮人的樣子,上面還寫滿了詛咒的話。
馮芮琳的指尖在屏幕上狠狠戳了戳我的臉。
聲音壓得極低,卻帶着咬牙切齒的恨。
“從小到大我哪一點比不過你?憑甚麼好事都輪到你?這次就算土地娘娘不幫我,我自己也有辦法讓你消失!”
緊接着,她點開一個陌生的軟件,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
我眯着眼睛細看,那竟是她的小號,暱稱赫然寫着【沈夕桐今天死了嗎?】。
我後背一陣發涼,指尖都在抖。
正回想我甚麼時候得罪過她時,馮芮琳突然轉身。
我趕緊縮回腦袋,迅速回到自己的臥室,靠在房門大口喘氣。
雙手卻不受控制地點開了她的小號。
下一秒,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到天靈蓋。
【沈夕桐憑甚麼?我哪一點比不上她?】
【真服了某些人,天天花男朋友的錢,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嫁入豪門了呢,其實就是個撈女!】
【她從高中開始就滿身騷氣,專勾引別人的男朋友,現在的男友也是從我這裏搶來的,真不要臉!】
【她能有現在這美貌,還不是整了容,裝甚麼!】
【工作能力半點沒有,齷齪功夫倒是不少,總在領導面前晃悠,怪不得好項目都給她,指不定背地裏怎麼爬領導的牀呢!】
一條接一條的動態,全是對我的污衊和恨意。
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屏幕,看得我心口發悶。
馮芮琳的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甜膩。
“夕桐,睡醒了嗎?我做了咖啡,要不要喝一杯?”
我捏了捏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拉開門扯出一個笑。
“城西開了家網紅咖啡館,我請你。”
攪動着咖啡,滿腦子卻全是問號。
我們從初中就是同桌,大學同宿舍,畢業後一起租房、找工作。
十三年來互相扶持,我一直把她當親姐妹。
怎麼也想不通,她爲甚麼會恨我入骨?
“夕桐,想甚麼呢?”
馮芮琳還是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
我淺笑一聲搖頭。
卻悄悄手機刷新了她的小號,果然又多了一條吐槽。
【賤人又開始跟我炫耀了,還去甚麼高檔咖啡館。不知道又是跟男人睡了多少次才換來的錢,這就又跟我裝上了。】
我合上手機,指尖都止不住地顫抖。
但還是想問個清楚,是不是我們之間有甚麼誤會。
2
剛回到座位,馮芮琳親暱地貼過來。
“夕桐,我昨天買了好多貢品和上等的通天香去求神明,我幫你也拜了呢,求神明保佑咱倆都順順利利的。”
我不禁在心底冷笑。
卻還是抬頭,笑得無害:“是嗎?那可太好了,我最近總覺得有點心神不寧,說不定真得靠神明保佑呢。”
我正想問她小號的問題。
馮芮琳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公司陳經理打來的。
她接起電話時還滿臉得意,以爲是升職的好消息,可聽着聽着,臉色就白了。
“怎麼會?譚氏那個項目不可能有問題......一定是甚麼地方弄錯了!”
電話還沒掛斷,她就直接衝出了咖啡館。
我慢慢悠悠喝完一整杯咖啡,正準備回家補覺。
陳經理的電話就打給了我,語氣沉重。
“小陳,你來公司一趟。”
一到公司,就看見陳經理陰沉的臉,馮芮琳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
陳經理把一份策劃書甩到我面前:“這是你做的?”
那明明是馮芮琳上週做的,她還特意爲這項目在我神像前供過香。
我立刻否認。
馮芮琳卻突然衝上來,眼神狠厲:“夕桐,你不能因爲是閨蜜就害我!”
我錯愕地看着馮芮琳,看來並不是甚麼誤會,現在是連演都不演了。
我正了正神色說:“陳經理,這份策劃書確實是馮芮琳做的,之前的項目提成也都全部給了她,我可是一分好處都沒有。怎麼現在出問題就找到我的頭上了?”
陳經理盯着策劃書若有所思。
馮芮琳又飛快轉動眼球,突然指着我的鼻子低吼。
“沈夕桐,我一直拿你當閨蜜,你就這麼背刺我?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幫你隱瞞了。”
我瞪大了雙眼,誰背刺誰啊?
她轉向沈經理,滿臉都是憤恨。
“陳經理,沈夕桐經常挪用公款,上個月出差,她就花了五萬給自己買了個包,最後報銷在宴請客戶的頭上。”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包明明是我用自己的項目獎金買的,怎麼被她說成了挪用公款?
這是徹底跟我撕破臉了嗎?
我也走到陳經理面前,不緊不慢解釋着。
“上個月的五萬的報銷單確實是用在了宴請上,不信可以打電話跟甲方客戶覈實。”
馮芮琳冷笑一聲,聲音尖銳:“覈實?誰不知道你和甲方的秦總有一腿啊。你們一起上牀的關係,他肯定會幫你隱瞞。”
她恨得咬牙切齒:“你談下的項目,全是靠爬上客戶的牀!我和你住一起,最清楚!”
馮芮琳滿臉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我要是你,我就馬上捲鋪蓋走人!不在這丟人現眼!”
我勾起嘴角笑了笑,直接越過她看向陳經理,言辭懇切。
“陳經理,我接受調查,我相信公司。”
然後我轉身離開辦公室,只剩下她自己在後面跳腳。
剛坐下,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上百條信息蜂擁發來。
3
點開消息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小姐姐,聽說你牀上功夫不錯,甚麼時候讓我也見識見識啊?】
【美女你好,一晚多少錢?】
【沈小姐,雖然你之前是從事那種行業,但是隻要還能生孩子,我就不嫌棄你。】
還沒等我回過神,就發現自己又被拉進一個1000人的羣裏。
羣裏密密麻麻刷着我的個人信息。
手機號、住址、公司崗位,甚至還有我的照片被明碼標價。
自拍9.9元,全身照29.9元,所謂“清爽照”59.9元......
底下全是猥瑣男的污言穢語,不堪入目。
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是誰幹的。
我攥着發燙的手機,怒氣衝衝衝到馮芮琳的工位前。
把屏幕懟到她眼前:“這些是不是你搞的鬼?”
馮芮琳悠閒地扣着指甲,滿臉輕蔑。
“剛纔做錯的方案不承認就算了,現在又想污衊我?”
我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在顫。
“我的照片只有你見過,不是你是誰?還有那些沒穿衣服的,明明是P的!”
她突然撇了撇嘴,眼神裏翻湧出從未有過的狠厲。
“沈夕桐,是你自己下賤,關起門來拍這種見不得人的照片發男人,現在倒怪我?”
說着,她又勾起嘴角,笑得格外猖獗。
“說不定是你勾引人,拿了錢又不肯陪人家睡覺,人家懷恨在心,才把你照片掛網上賣的唄。”
那一刻,憤怒突然被刺骨的寒心取代。
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掏心掏肺對待的閨蜜,能說出這麼惡毒的話。
我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氣,壓着聲音問。
“馮芮琳,從小到大我哪點對不起你?你要這麼背刺我?”
她愣了一瞬,隨即又換上那副輕蔑的笑,還故意抬高了音量。
“沈夕桐,我以前也拿你當閨蜜,可你總是做這些下三濫的事,我實在看不下去!勸過你多少次你不聽,現在醜事被曝光,倒想賴我頭上?”
門口立刻圍滿了看熱鬧的同事,指指點點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些異樣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沈夕桐出賣身體求上位?不是吧?”
“她看着平時挺正經的,怎麼能幹出這種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被自己的閨蜜爆出來,肯定是真的。”
馮芮琳見狀,又得意了幾分。
“沈夕桐,看在咱倆是多年閨蜜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你就把你挪用公款給自己買的那些東西還給公司,然後自己乖乖走人。”
我看着她那張陰毒的臉,只覺得渾身發冷。
最後,我甚麼也沒說,只是扯了扯嘴角,轉身走出了公司。
回家路上,我又接到了馮芮琳的夙求訂單。
“土地娘娘,這次我給你三倍的香火,只求你讓公司的調查結果都志向沈夕桐,讓這個賤人早點消失!”
到家後就打開馮芮琳的房門,拿出她供奉我用的香爐。
指尖蘸了點香灰,在指尖搓了搓。
我活了上千年,誰死還不一定呢。
4
我用靈力,開啓了時光回溯。
香火繚繞,眼前景象飛速倒流。
初中時,我競選班長成功,她笑着抱我慶祝,深夜卻在書桌前撕爛我的作業本。
高中演講比賽我拿了第一,她提着蛋糕來祝賀,轉頭就在班級羣裏散播我靠老師走關係的謠言。
大學我和學長剛確定關係,校園論壇就出現匿名帖,造謠我私生活混亂、同時吊着好幾個人......
原來從那麼早開始,她就藏在我身後捅刀子。
可我呢?還一次次動用神力幫她。
考試前幫她穩住心神超常發揮,實習面試時幫她避開面試官的刁難,連她家裏出變故,都是我悄悄引了好運過去......
我盯着回溯的畫面,只覺得自己可笑又荒唐。
雙手卻還是不受控制地點開了她的小號。
【明天就是賤人沈夕桐的死期,等着看好戲吧!】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了公司。
所有同事見到我,就像是見到瘟神一樣,看我的目光都像是凌遲的刀。
馮芮琳踩着高跟鞋湊過來,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
“喲!不是被停工接受調查嗎?怎麼又覥着臉來了?不會又想跟誰睡一覺就把這事解決了吧?”
我轉頭惡狠狠剜了她一眼。
徑直走向陳經理辦公室。
片刻之後出來,直接走到工位收拾東西。
馮芮琳一直跟在我身後冷嘲熱諷。
“調查結果出來了吧?還不是被開除?我早跟你說過,自己主動走還體面些,非要等公司把你趕出去。”
我沒搭理她,只是默默收拾着自己的東西。
馮芮琳更來勁了,抬高音調對着所有人說。
“上個月的項目獎金拿到了,今晚我請大家喫飯!所有人都來!”
隨後她又轉頭挑釁似的看向我。
“沈夕桐,你也來吧,我曾經的好閨蜜。”
我淺笑。
“好啊,我一定準時到。”
晚上的聚餐,馮芮琳真的請了所有人。
從部門領導到剛入職的實習生,連公司的保潔阿姨和門衛大叔都被她拉來了。
看到我走進包廂,她立刻親暱地貼上來:“其實我今天請客,是特意爲你送行的。閨蜜一場,不能讓你走得太冷清。”
我抬頭笑了笑:“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馮芮琳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高聲說道。
“各位,雖然沈夕桐靠着不正當的關係纔拿下那麼多合作,但終歸也是爲公司創造了收益。”
她斜眼看着我,眼神中盡是得意。
“我和她是好閨蜜,不管她犯下再大的錯誤我也不會怪她,也希望大家能高抬貴手,別再指責夕桐了。”
說完她就朝着我舉了舉酒杯。
“夕桐,這杯酒就當時給你踐行,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走彎路。”
我緩緩起身,看着她淺笑。
“我甚麼時候說過要走?”
馮芮琳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隨即換上厭惡的表情,聲音也尖了起來。
“你不是已經被開除了嗎?怎麼,還想賴在公司不走?”
我端起酒杯晃了晃,隨後一飲而盡。
“陳經理從來都沒有開除我。”
馮芮琳錯愕地看向陳經理,壓低聲音發問。
“不是你告訴我今天晚飯的時候要宣佈開除一個人嗎?”
陳經理眼神閃爍,皺眉看了看馮芮琳。
“我今天確實要開除一個人......”
還沒等陳經理開口,馮芮琳就尖笑起來。
“沈夕桐,不見棺材不落淚是吧?我好心給你體面你不要,非要等陳經理當着所有人的面說出來,讓你徹底下不來臺才甘心?”
陳經理直接打斷了她。
“但我要開除的是你,馮芮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