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天生怪力,是村裏人人懼怕的怪物,打遍十里八鄉的地痞流氓。

唯獨有一個軟肋,是天生殘疾的妹妹。

爲了給聾啞人妹妹買助聽器,我深入黑礦打工。

卻被礦主找茬,險些死在礦裏。

逃回村後,妹妹不見蹤影,而村裏人卻個個喜笑顏開的數錢......

1.

我拖着一身傷跌跌撞撞衝回家裏,木門“吱呀”一聲被我撞開,風裹着灰灌進來。

鍋裏是空的,碗櫃裏的粗瓷碗倒扣着,連妹妹總放在窗臺上的那隻裝着野花的玻璃瓶,都不見了蹤影。

這屋子安靜的詭異,哪有半分人住的樣子?

“小雅?”我揚起聲音叫着妹妹的名字。

妹妹似乎不在家裏。

去鄰居家了嗎?

我心口突突跳,指甲掐進掌心的舊傷裏。

臨走前,我把家裏爲數不多的家產變賣分給了鄰居大嬸,託她替我照顧妹妹小雅。

或許是去隔壁張嬸家玩了。

張嬸家的小孫女總愛拉着妹妹扎紅頭繩。

妹妹雖然聽不見也說不了話,但她的手很巧,給我編了一隻平安符,我貼身帶了三年,直到前不久上礦時不小心掉了。

我翻過半邊圍牆,往張嬸家去,剛走到院牆外,就見張嬸正蹲在門檻上擇菜。

“張嬸子,我妹妹小雅在你家嗎?”

張嬸抬頭瞥見我,手裏的豆角“啪嗒”掉在地上,像見了鬼似的猛地站起來,轉身就往屋裏鑽,連院門關得都急,木閂“哐當”一聲撞上,震得牆頭的碎土都掉了下來。

我愣在原地,血一下子衝上頭頂。

我雖然壞名聲在外,但張嬸和我是鄰居,我們從前相處的還不錯。

她從來沒有這麼怕過我,怎麼看見我影子就像要被吞了似的逃?

“張嬸子,我妹妹呢?她在你家嗎?”

我拍着門板喊,指節撞得生疼,院裏卻靜得只有風吹樹葉的響。

“張嬸子,你開門!我就問問小雅在哪!”

拍了半晌,屋裏才傳來張嬸發顫的聲音,“沒......沒在!你妹妹沒在我這裏!你去別處問問吧!”

“她不在你家躲甚麼?”我心口那股慌勁直往上湧,手不自覺攥成拳,指骨咯吱響,“我親眼看見你剛纔慌成那樣,你肯定知道她在哪!”

門板被我拍得嗡嗡震,張嬸再沒敢應聲。

我盯着那道緊閉的門縫,想起臨走時把家產塞給她的樣子。

我抓着她的手,這輩子沒那麼低聲下氣的求人。

“嬸子,小雅就拜託你了!”

她當時還拉着我的手說“放心,我當親閨女看”。

一股火猛地竄上來,我往後退了半步,抬起腿就踹了過去。

“哐當!”

木門應聲而裂,木閂斷成兩截飛出去。

我踉蹌着衝進屋,正撞見張嬸縮在炕角發抖。

“小雅呢?”我咬着牙問,目光掃過屋子。

小孫女的花繩扔在桌角,鍋臺上還溫着粥,偏就是沒妹妹的影子。

“我說了,不在我家!”張嬸連連擺手。

“我不是託你照應她嗎?”我環顧四周,不僅沒看見小雅,她孫女的影子也不見。

我掀開簾子,衝進裏屋。

“小童!”

裏屋燒着火,暖呼呼的,炕上沒鋪褥子,光禿禿的席子上,卻用紅布包着一塊東西。

透過那塊薄薄的紅布我看見,裏面是一沓嶄新的鈔票。

比我在黑礦拼死拼活掙的,還要多上好幾倍!

2.

“你把我妹妹賣了?”

我聲音發啞,盯着那沓紅布包着的錢,手已經攥得發僵。

張嬸嚇得臉色慘白,連連擺手,身子往炕裏縮了縮,“不是!不是賣!你別冤枉人!”

“那這錢哪來的?”我往前逼近一步。

張嬸早早死了男人,兒子兒媳把孫女丟給她後再也沒回來,她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多錢,還是新錢!

張嬸嘴脣哆嗦着,話都說不囫圇。

正在這時,外面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轉頭往門口看,就見村長揣着菸袋,被幾個村民簇擁着站在院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他見我盯着他,清了清嗓子開口,“小童,你怎麼回來了?怎麼弄成這樣?”

他盯着我,眼裏有複雜的情緒。

我死死盯着他,“村長,我妹妹小雅呢?”

村長的菸袋在手裏轉了兩圈,含糊開口,“小雅啊......年前跟個外鄉男人走了。”

“跟人走了?”我腦子“嗡”的一聲,血液好像瞬間衝上頭頂,“她聽不見說不了話,怎麼會跟陌生人走?”

“那男人說有法子治她的耳朵,還說能給她找個好營生,”村長避開我的目光,往屋裏瞥了眼那紅布包,聲音壓得更低。

“我們勸過,可她自己願意,拉都拉不住,跟着那男人上了驢車就走了。”

“她願意?”我笑了,被氣笑的。

“我妹妹長到十五歲,除了我,連村口的老槐樹都不敢多靠,她會跟着一個陌生人走?”

我往前一步,村長身後的幾個村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我掃了眼他們,這才發現不對勁。

老光棍開春還穿着打補丁的舊棉襖,此刻卻套着件簇新的藍布褂子,袖口連點灰都沒有。

李老四家那間漏雨的土坯房,牆根竟新糊了層黃泥,連窗戶都換了亮堂的新紙。

村裏除了張嬸家還是老樣子,別家幾乎都透着股“富了”的鮮亮。

我忽然笑了,聲音平平靜靜的,笑得讓人瘮得慌,“村長,您剛說那外鄉男人,是高是矮?胖是瘦?穿啥顏色的衣裳?”

村長捏着菸袋的手頓了下,眼神飄向遠處的槐樹,“嗨,都過去這些日子了,哪還記得清?就記得是個漢子,看着......看着挺斯文的。”

“斯文?”我又問,“他說能治小雅的耳朵,是帶了藥,還是帶了啥器械?小雅跟他走時,帶了她那隻裝野花的玻璃瓶嗎?”

那玻璃瓶是我用攢了半年的錢給她買的,她寶貝得緊,走哪都想帶着。

村長的臉慢慢漲紅了,菸袋杆在鞋底磕得“咚咚”響,半天憋出句:

“小孩子家的東西,誰留意那個?小童,你別揪着這些細枝末節......”

“我揪着細枝末節?”我轉頭看向張嬸,她正用袖子偷偷抹眼淚,“還是你們根本就說不清楚?”

張嬸猛地抬起頭,嘴脣哆嗦着,像要說甚麼,卻被村長狠狠瞪了一眼,又慌忙低下頭去。

我想起那沓紅布包着的錢,再看看村裏人身上的新衣裳、新糊的牆,心裏那點僥倖徹底碎了。

小雅肯定是被他們賣了。

我盯着村長泛紅的臉,又掃過他身後幾個村民躲閃的眼神,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股想把屋子掀翻的怒火在喉嚨口燒得發燙,可我知道現在不能炸。

他們越是藏着掖着,硬逼只會讓小雅的下落更沒影。

我猛地鬆了攥緊的拳頭,指骨咯吱響着鬆開,聲音壓得比剛纔低了些。

“行,你們說她跟人走了,那我信,我這剛從礦上回來,一身土,先回家拾掇拾掇,再出去找她。”

村長愣了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快鬆口,捏着菸袋的手頓了頓,眼裏閃過絲慌亂,又很快堆起笑。

“哎,不急,你一路回來肯定累了,哪能就這麼出去找?這樣,今晚到我家喫飯,讓你嬸子S只雞,你喫頓飯再走!”

村長一邊說一邊和周圍村民對眼色。

衆人立刻會意,紛紛附和。

我假裝沒看見他們眼裏的算計,點頭答應:“好。”

3.

全村裏,村長家翻新是最厲害的,直接在屋後面蓋了一棟三層小別墅。

村長一早就在等我了。

這擺明了就是一場鴻門宴!

我我走進村長家院子,眼角卻掃過那棟別墅。

紅磚牆抹得溜光,窗戶鑲着亮晃晃的玻璃,比鎮上地主家的房子還氣派。

這錢是哪來的,用腳想都知道。

我不禁握緊了拳頭。

屋裏擺張圓桌,桌上除了雞湯,還有盤炒雞蛋和一碗紅燒肉,油汪汪的看着膩人。

村長給我倒了杯酒,酒液發黃,聞着有股甜膩的怪味。

“來,嚐嚐這好酒,外鄉朋友送的!”他把酒杯往我跟前推,自己先抿了口,眼睛卻直勾勾盯着我。

我拿起酒杯,指尖剛碰到杯壁,就見竈後村長媳婦偷偷抹眼淚,手裏的勺子“噹啷”掉在鍋裏。

我心裏冷笑,端着酒杯假裝要喝,趁他轉頭跟兒子說話的功夫,手腕一斜,把酒順着桌腿倒在地上。

青磚吸了酒,洇出塊深色的印子,沒半點聲響。

村長東一句西一句的扯着話閒聊,卻不住的打量我,我估摸着差不多了,開始晃晃悠悠的裝暈。

人剛倒下,村長立刻站了起來。

“小童?小童?”村長用力晃了我幾下。

我故意耷拉着眼皮,喉嚨裏含糊地哼了兩聲,裝作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村長這才鬆了口氣,轉身就往外喊:

“礦頭!人暈過去了!”

話音剛落,就見兩個穿黑夾克的男人走進來,身後跟着個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梳着油亮的頭髮,手指上戴着枚金戒指。

正是黑礦那個礦頭!

上次就是他找茬,讓手下把我往礦洞深處拖,想讓我死在裏面。

“辦得不錯,”礦頭瞥了眼地上的我,衝村長撇撇嘴,語氣裏滿是不屑,“這丫頭片子真能打,幹了我多少個兄弟,還能從礦裏逃出來。”

村長抹了把汗,立刻堆起笑,點頭哈腰道,“礦頭您放心,這次絕對跑不了!我一會讓人挑了她的手腳筋,讓她徹底成個廢人,以後就在礦上給您挖礦,挖不動了就......”

“挖礦?”礦頭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我要個廢人挖礦有甚麼用?”

村長愣了下,臉上的笑僵住了,“那......那您的意思是?”

礦頭蹲下身,用鞋尖踢了踢我的胳膊,眼神像在打量牲口:

“這丫頭天生怪力,身子骨結實,我那小兒子也快到年紀了,他身子弱,醫生說得找個底子好的女人代Y,才能保住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臉上,帶着種令人作嘔的貪婪,“就她了,挑了手腳筋,省得她亂動,等生了孩子,要是能養出個結實的也就罷了,要是不能......”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那話語裏的狠戾,讓我渾身的血都凍住了。

代Y?挑斷手腳筋?

我死死咬着牙,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裏。

幾個人將我抬上了別墅的二樓。

他們把我扔進一間掛着白簾的屋子,空氣中飄着股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怪味,嗆得我鼻腔發疼。

等人都離開,周圍安靜下來,我立刻坐起身,隨手拿了一把尖刀藏進懷裏,踮着腳往門口挪。

悄無聲息地溜出屋子,沿着走廊往前跑。

二樓的房間大多鎖着,只有盡頭一間虛掩着門,裏面隱約傳來細碎的啜泣聲。

我輕輕推開門,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面而來。

十幾個女孩都被關在一起,更讓人心驚的是,她們都大着肚子!

4.

“你們!”我被震驚的久久說不出話。

那些女孩縮在牆角的木板牀上,有的用破布蒙着眼睛,有的蜷着一條腿沒法伸直,還有個梳着雙丫髻的小姑娘,嘴脣翕動着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們都是殘疾人。

她們的肚子都高高隆起,像揣着個圓滾滾的西瓜,舊棉襖被撐得裂開了縫,露出裏面灰撲撲的棉絮。

“你們是誰?怎麼會在這裏?”我放輕腳步往前走,聲音壓得極低。

“有沒有見過一個叫小雅的女孩?十五歲,也是聾啞人,總愛把野花插在頭髮上......”

我一邊說一邊比劃着動作,那個聾啞女孩愣了愣,突然激動地拍着牀板,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心裏一緊,剛要追問,後頸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猛地回頭,就見村長舉着個手作槍站在門口,他身後跟着四五個拿木棍的村民,個個面色猙獰。

“小童啊,你說你要是死在外面多好!”村長嘆着氣搖頭。

“你們這是犯法的!”我拔掉脖頸後面的針,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依然強撐着身體。

“呦,出去幾年還知道犯法兩個字了,”村長和其他人一齊笑起來,隨即換上陰狠的面容。

“這裏我說了算,犯甚麼你都管不着!你中了針,還以爲自己能一個打倆呢!”

我踉蹌着後退半步,後背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我死死盯着村長,牙齒咬得咯咯響,“我妹妹......小雅到底在哪?你們把她怎麼樣了?”

村長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用鞋尖踢了踢我掉在地上的尖刀,嗤笑道:

“急甚麼?你乖乖聽話,替礦主生個結實的娃,等你代Y成功了,自然就能見到她。”

“你們做夢!”我用盡全力,一拳打在村長臉上。

村長踉蹌着後退幾步,捂着眼睛,“你你你!臭丫頭,給我綁起來!”

村民們全都圍了過來,就在一個村民手裏的刀要落到我身上時,別墅外突然傳來“嗚哇——嗚哇——”的警笛聲。

由遠及近,震得窗玻璃都嗡嗡發抖。

“誰報了警!”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