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溫家大公子死心塌地,娶了一個“瞎子”。

婚後第一年,溫景淮慢性胃病發作絞痛難忍,蜷縮牀邊拍打熟睡的孟棠音。

反胃嘔吐十次,她熟視無睹。

婚後第二年,溫景淮遭對家公司綁架至天台,歇斯底里呼喊救命。

呼救二十三次,她無動於衷。

婚後第五年,溫景淮趕去家宴路上發生車禍,擋風玻璃碎片刺入胸腔,瞳孔渙散看向坐在副駕駛的孟棠音。

但她永遠,毫無反應。

溫景淮深紅色西裝沾染大片鮮血,像是在上面綻開一朵紅玫瑰。

從手術檯上醒來,醫生告訴他車禍導致腿部神經嚴重受損,日後行動將受永久性影響。

溫景淮攥緊牀單,血淚橫出。

可孟棠音輕抿一杯加糖美式,目光繾綣緊盯發舊皮夾的褪色照片。

溫景淮緊盯孟棠音,她始終未抬頭看他一眼。

哪怕是遭遇生死危機,孟棠音也毫無波瀾。

她如看客,一點點看他接近死亡......

溫景淮透過電視機瞧自己模樣。

臉色枯黃、頭髮凌亂、領帶歪斜。

像一個瘋子。

當晚,孟棠音坐在病房沙發上開視頻會議。

溫景淮強撐病體起身,用盡全力拿起那份合同扔進馬桶。

“你既不愛我,又何必假裝深情守在這裏!”

孟棠音眼眸微動,沉默不語。

沖水聲迴盪病房。

孟棠音起身,面色平靜。

“八千萬違約金,十分鐘後打到你賬戶。”

溫景淮冷笑一聲。

孟棠音投入工作、豪言賠償、妥善安排甲方,待人接物永遠盡善盡美。

而他在她面前,卻如一副“活死人”。

溫景淮心房緊縮,聲嘶力竭:“孟棠音,你有心嗎?”

孟棠音走到門口頓下腳步,只扔下一句:“鬧夠了嗎?”

她不悅踏起腳步,不想跟溫景淮多說。

溫景淮緊隨其後。

走廊盡頭。

孟棠音小心翼翼攙扶溫時琛走出診室,緊摟他肩膀帶進懷裏,面色溫柔。

溫景淮身體僵直。

這個男人,他認識。

是溫父新收養的養子,溫時琛。

孟棠音脫下外套珍視般披在溫時琛身上,滿眼心疼。

“時琛,爲甚麼不找我?獨自看病要是病情加重,你是打算要了我的命嗎?”

溫景淮倚靠牆壁,指尖慢慢攀上門沿留下道道劃痕。

溫時琛依偎在孟棠音胸膛,楚楚可憐。

“你整天假意陪在哥哥身邊,我不想麻煩你。”

“既是假意,就不能當真。”孟棠音溫柔撩開溫時琛額前碎髮。

“要不是受人囑託,我都懶得正眼瞧溫景淮這個男人一眼。”

溫景淮滑坐在地,心臟像是被萬千只利刃劃開。

無名指婚戒硌得手疼,順勢蔓延進心底深處。

溫景淮眼眶莫名發燙。

原來孟棠音並不是所謂“瞎子”,只是她的目光從不會爲他停留。

他終於看見孟棠音像個“活人”,會擔心、體貼、撐腰......

只不過寵愛對象,是面前這個男人而已。

熱淚燙進心底,思緒拉回到數年前。

溫景淮跟孟棠音是青梅竹馬,那時她還是在他家做保姆的窮丫頭。

經過溫父耳濡目染,孟棠音辭去保鏢,決定打造商業帝國。

後因經營不善,幸得溫父扶持而起死回生。

但有個條件——

孟棠音必須終身服務溫家,並嫁給溫景淮爲妻。

她一口應下。

臣服溫家何嘗不是她所願?

只要能待在溫家使公司週轉,犧牲自由又有何不可?

但這份婚姻是溫景淮求之不得,只因他對孟棠音傾心數年。

婚後第一個月,溫景淮穿定製西裝躺牀上,孟棠音提厚被扔向他,轉身進書房;

婚後第二個月,他換上休閒裝試圖拉近距離,可孟棠音滿眼只有工作;

婚後第三個月,溫景淮依舊身穿定製西裝故意喝醉靠近孟棠音,她眉眼摻滿怒氣:“你沒資格穿這身定製西裝。”

自那以後,無論溫景淮使盡多少力氣,他永遠都是獨守空房。

可他分明是圈內出了名的貴公子,北城富家千金幾乎都拜倒在他腳下。

他主動出擊示好,以爲孟棠音會對自己另眼相看。

可無論溫景淮如何主動,都走不進她的心。

走廊兩人溫情對話漸漸消失,溫景淮踉蹌轉身走進病房。

腳步微愣,他踩到了東西。

是孟棠音愛不釋手的舊皮夾。

跟孟棠音結婚第一天,她就曾厲聲警告溫景淮不能進書房並碰她的東西。

包括手裏這隻舊皮夾。

強烈好奇心驅使溫景淮顫抖地掀開皮夾,那張褪色照片闖入眼簾——

他雙眼痠澀,喉嚨像被塞進一團溼棉只能嗚咽。

照片中的男人是溫景淮的親弟弟溫斯珩,也是孟棠音死去的白月光。

而剛纔孟棠音在走廊那般深情,竟也是因爲溫時琛跟溫斯珩有八分相似。

像到......

溫父因愧疚緬懷溫斯珩,直接收養他做溫家二公子。

三年前溫景淮生日那天,溫父將溫時琛帶回家。

那時他還叫“林時琛”,是酒吧裏的調酒師。

也是從那天開始,溫父將對溫斯珩的虧欠悉數都補償給了溫時琛。

就連孟棠音,也已將全部心思付諸到溫時琛身上。

溫景淮攥緊皮夾邊緣,心口彷彿有萬隻螞蟻啃噬。

爲甚麼所有人,都要圍着溫時琛轉?

明明他纔是孟棠音領證的丈夫,是溫父的親生兒子。

“哐當”一聲響,孟棠音突然闖進。

她紅眼怒瞪,快速上前奪走溫景淮手中舊皮夾。

拉扯慣性太大,溫景淮踉蹌撞到牆壁,手臂瞬間出現明顯淤青。

孟棠音垂頭使勁撫平皮夾邊緣褶皺,如視珍寶。

“溫景淮。”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語氣卻冰冷疏離。

“你這個兇手,沒資格碰斯珩。”

尖銳話語如刀插進心臟,疼得溫景淮喘不上來氣。

他強忍哽咽,聲音顫抖:“孟棠音,這五年裏你有沒有一刻愛過我?”

“沒有。”孟棠音毫不猶豫。

溫景淮肩頭猛僵,腳步打顫下意識往後退。

心痛來得毫無預兆,如同突然間被重物砸中胸腔。

溫景淮知道,孟棠音恨他。

溫斯珩當年是在去往溫景淮生日現場的路上發生車禍被緊急送往醫院。

但當時溫父正在給她佈置生日蛋糕,孟棠音則是被他拉着去挑袖釦。

溫斯珩生命中最後幾通電話,無人接聽。

所以溫父跟孟棠音全心全意將感情都寄託到溫時琛這個替身身上,瘋狂補償自己的愧疚和歉意。

手機鈴響,將所有思緒全部拉回現實。

孟棠音及時摁下接聽鍵,生怕錯過一秒。

聽筒裏流出溫時琛嬌嗔嗓音:“棠音姐姐,要打針了,我好怕......”

孟棠音將皮夾小心放進口袋,加快步伐離開。

溫景淮長舒一口氣,艱難啓脣:“孟棠音,我們離婚吧。”

沒有感情的婚姻,只會互相折磨。

孟棠音腳步微頓:“要是想好了,離婚協議我會簽好字叫律師帶給你。”

語調淡漠,但瞬間轉變:“你我之間的事情,就不要把時琛牽扯進來。”

她永遠只有在警告他的時候,臉上纔會有點表情。

對上孟棠音防備眼神,溫景淮蜷緊拳頭,“你真的,愛溫時琛嗎?”

孟棠音沒有回應,而是塞了一張律師名片給她。

“希望你到時候,真的能乖乖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她意有所指,如冰錐扎進溫景淮心底。

溫景淮緊盯手中名片,眼眶溼熱。

這是孟棠音結婚以來,第一次主動給她東西。

卻是離婚律師的名片。

溫景淮咬緊嘴脣,收回視線:“會的。”

孟棠音挑動眉眼,冷聲:“這一次,我不想再看見撕碎的離婚協議。”

溫景淮心頭微顫。

畢竟結婚五年,她託律師擬寫好的五百份離婚協議,每次都被他撕得粉碎。

可是這一次,他真的愛不動了。

孟棠音走後,溫景淮撥出一個電話:

“你說只要我離婚你就嫁給我,還作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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