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出去跟自家老頭子說了幾句,就帶着兒子媳婦去了柳佳念和她孃親住的小茅屋。
而里正沈維堂也匆匆去了柳家。
何氏到的時候,屋內唯一的木板牀上躺着的女人早已沒了氣息,何氏不由的嘆氣,就張羅着讓兩個媳婦搭把手,給許氏洗乾淨,換上新衣服。
這衣服還是何氏新做的,但現在死者爲大也沒那麼多諱的了,人都死了,總要有件體面的衣服上路。
柳佳念全程都跪在榻前,她此時眼裏沒有一滴淚,可是滿身傷痕的她跪在那裏,讓人看人更加悲傷。
過了一會兒,沈家兄弟抬着薄棺來了,再厚沈家也是備不出了,因着許氏在村裏的人緣不錯,很多聽到消息的村民跟在沈家兄弟後面,自發地來送許氏最後一程。
但是當他們把棺木抬到墳場時,柳婆子已經帶着一家人在那裏等着了,沈維堂黑着臉站在旁邊似乎還在跟柳婆子吵着甚麼。
見村民們抬着棺木過來,柳婆子停下與沈維堂的爭吵,對着衆人道:“停下!”
沈維堂忍無可忍地道:“柳嫂子,死者爲大啊,下葬的時間都是看好了的,誤了時辰可是要耽擱亡靈抬胎的。”
“那個剋夫的女人投不投胎,關老孃屁事!里正,你可別忘了,好幾年前,許氏就已經離開我柳家了,她早就不是我柳家的人,憑甚麼還要進我柳家的祖墳!”
沈維堂被氣笑了,“柳嫂子,別忘了這裏是沈家村,你一個外來戶的祖墳怎麼在這裏?”
沈維堂平時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可想起自己去找柳婆子時她說的話,現在居然真的攔着不讓下葬,就是有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下去了。
村民們一聽這話也對柳婆子指指點點,柳佳念站到沈維堂身邊,眼裏的冷光一一掃過柳家人,纔開口道:“里正爺爺,我娘生前爲柳家當牛作馬,死後也肯定不願意跟柳家人葬在一起……”
她的話還沒說完,柳婆子就破口大罵了起來,“放你孃的屁,你滿村裏問問,哪個媳婦在婆家不幹活,難不成我們還得供着你那死鬼老孃!”
旁邊柳家的二兒媳牛氏趕緊捂住婆婆的嘴,笑嘻嘻地看向柳佳念,“三丫啊,其實想讓你娘進柳家的這一片墳地也不是不可以,只要……”
“不必!”柳佳念冷嗖嗖地打斷她,“你不會那麼好心,我娘以前在柳家過的是甚麼日子,村裏人的眼睛都看着,相信她自己也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了。
里正爺爺,時辰不早了,快些讓我娘入土吧!”
“行,就讓許氏入村子的墳場,柳家人不認她,咱們沈家村的人認她。”沈維堂看着柳婆子的眼神也有些冷。
柳婆子的嘴巴張了張,卻沒有人再聽她廢話,大夥兒抬着許氏的棺木就往村裏的墳場去了,很快,沈家村的墳場邊上就多了一座新墳。
柳佳念跪在新墳前,嘴裏默唸道:“願你早日跟你女兒團聚!願天堂再沒有病痛!一路走好!”她念一句就磕個頭。
沈維堂領着一衆村民站在後面,雖然柳佳念沒有哭過,可是任何一個人都能從她身感受到無限的悲哀。
不知出於甚麼原因,柳婆子帶着一家人也跟來了。
柳佳念心思一轉,又在沈維堂面前跪下了,雖然她是有求於人,但沈家人幫她葬了許氏,也確實當得起她一跪。
“里正爺爺,我娘有個臨終遺願!”
“孩子,你身上還有傷,起來再說。”沈維堂示意自家老妻去扶她。
柳佳念卻扶開了何氏的手,“里正爺爺,我娘說,柳家早已把我們這一房分出來了,希望她不在了以後,能跟柳家徹底斷了關係。”
沈維堂還沒話話,柳婆子先開口了,“那是自然,那賤人都死了,還想跟咱們柳家有甚麼關係。”
柳佳念沒搭理她,繼續說道:“我孃的意思是不希望我跟柳家也再有任何關係。”
“不可能!”這回是牛氏想也不想地開口,“天底下就沒這個道理,你還有你奶,還有你三個伯伯,我們不管你誰管你!”
“你們的管就是意圖把我賣掉,好給你兒子娶親?
你們的管就是看着我娘重病,不肯拿錢給她請大夫?
你們的管就是在她死後,我上門求副薄棺時,把我把得暈過去再扔到後山?
你們的管就是在我娘墳頭大吵大鬧?
這樣的管我還真不敢要!何況,這是我孃的遺願!”
柳佳唸的聲音並不高,卻讓柳家人聽得背脊發寒。
村民們聽得都震驚了,這才知道爲甚麼許氏的後事是里正家辦的,柳佳念一身的傷是哪裏來的,原來如此啊!
雖說沒人開口議論,心裏卻忍不住嘀咕開了,看柳家人的眼色也微妙了起來,卻沒有一個人說話,畢竟這是墳場。
“不行!你個小賤人真當從此沒人管得了你了是吧!”回過神來的柳婆子喝道:“我跟你說,你娘死了,你就得聽我的,我可是你奶,是你爹的親孃!只要你還姓一天柳,你就得聽我這個當奶的,不然就是不孝!”
柳婆子三兩步走到柳佳念面前,抬手就要去打她,嘴裏還不停地罵道:“小賤人,翅膀硬了是不是?你那死鬼娘死前只有你一個人在跟前,誰知道她有沒有說過這話?就算是說過,天底下也沒這個道理!”
沈維堂皺了皺眉頭,剛想開口提醒柳婆子注意場合,就聽柳佳念幽幽地道:“我可以不姓柳!”
“沒了爹孃的孩子都得聽長輩的,你爹早些年沒了……”柳婆子還在那裏囉嗦,猛然聽見柳佳唸的話,愣了一下,到嘴的話生生地嚥了下去,神色古怪地問:“你說甚麼?”
“我說我可以不姓柳。”柳佳念淡淡地看向柳婆子,“奶你不是說我只要姓柳就得聽你我?那我就跟娘姓。”
“哎,你個死丫崽子……我滴個娘哎……”柳婆子愣了好半天,終於消化了柳佳念話裏的意思,當即就要坐到地上撒沷。
“奶,這是我孃的墳頭,你要是不怕她晚上去看你,就只管鬧!”柳佳唸的聲音又飄了過來。
柳婆子果然被嚇住,看看柳佳念身後的新墳,突然覺得四周陰風陣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