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維堂見柳婆子老實了,心裏不禁搖頭,不過他對柳佳念倒是改觀不少,難道真的是因爲娘死了,性情大變,一夜之間好像長大了。
“那個佳念哪,姓就不用改了吧,本來你們就分家另過了,最多以後少來往就是了。”
“我聽里正爺爺的。”柳佳念很乖巧地應了。
“不行!我不同意!天底下哪有丫頭片子自立門戶的。”
柳佳念轉眼看着柳婆子道:“可天底下也沒有分了家再合在一起過的,當初分家可是奶你提出來的。”
他們這邊吵吵嚷嚷的,可不知道在不遠處的一個拐角處,坐着個氣質清冷男子,柳佳念跟柳婆子的對話全落入了男子的耳中。
男子冷硬的五官上泛起一抹柔色,嘴角輕啓,“真是個有趣的姑娘!”
話才說完,一個黑衣人無聲無息地靠近他,剛要行禮猛然看到主子臉上的神情,不由得呆愣了一下。
“事情辦完了?”楚景昀瞥了楚東一眼,纔不管他眼中是甚麼神色。
聽到主子問,楚東忙正色道:“是。”
“那就走吧。”楚景昀回頭看了眼還在爭吵的人羣,轉身就走。
楚東看了那邊的人羣一眼,連忙跟上。
“行了,都別再吵吵了,也不看看這是甚麼地方。”沈維堂忍不住打斷道:“佳念也不小了,既然是許氏的遺願,咱們總要尊重死者,就這麼着吧。”
“里正啊,這不行啊,這丫頭可不能自己過啊……”柳婆子叫道。
沈維堂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她怎麼就不能自己過了?”
就這麼一句話,就把柳婆子噎住了,牛氏卻笑嘻嘻地道:“佳念怎麼着也是咱們柳家的孩子,如今爹孃都沒了可不得跟我們這些親戚一起過了嗎?”
“親戚?我可要不起你們這樣的親戚!”柳佳念嗤笑,又看向沈維堂道:“里正爺爺,您知道我孃的爲人,若不是真的沒法子了,她也不會留下這樣的遺言。”
牛氏在想甚麼她還不清楚?不就是想讓她去柳家爲他們當牛做馬,可是現在的她已經不是原來的柳佳唸了,可不會任人拿捏。
見牛氏還要說甚麼,沈維堂直接道:“既然已經分家那麼些年,以前怎麼過,以後還怎麼過吧,你們做長輩的想幫就幫襯着點,不想幫就少來往。”
“行了,都別圍在這兒了,別打擾了亡靈。”沈維堂也是個人老成精的人物,牛氏肚子裏的那點彎彎繞繞怎麼可能瞞得過他的眼睛,當下就將事情敲定了。
村民們聽了,紛紛上來安慰了柳佳念幾句就回去了,柳老婆子也被牛氏拽着回去了。
“佳唸啊,你身上還有傷,一會兒就到沈奶奶家去喫一口吧。”何氏摸着柳佳唸的頭髮說。
柳佳念搖搖頭,“沈奶奶,我重孝在身,不適合進別人家門,還是不去了,家裏還有喫的,謝謝沈奶奶!”
“這孩子,還相信這些,以後一個人有甚麼難處只管來找沈奶奶,奶奶解決不了,還有你里正爺爺在,總不會讓你喫虧了去。”
嘴裏是這樣說,倒底也沒有再堅持,鄉下人還是挺相信這個的。
“謝謝沈奶奶,謝謝里正爺爺,謝謝伯伯伯孃,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想在這裏再陪陪我娘。”柳佳念再次道謝。
沈維堂點點頭,“好孩子,也不要在這兒呆得太晚了,我們先走了。”
目送沈家人走遠,柳佳念輕聲呢喃,“許嬸子,既然我借用了你女兒身子,也該喚你一聲孃的。
娘雖然我不是自願佔了你女兒的身子,不過你放心,既然我已經是你女兒,柳家怎麼對待你們母女的我會讓他們千百倍的還回來。”
柳佳念又在墳前站了一會兒,才循着記憶回了她和許氏住的小茅屋,只是剛進院裏就發覺不對,原本那扇破得會漏風的木門,此刻徹底地倒在地上。
屋裏面僅有的一張桌子倒在地上,其他東西也亂七八糟的扔了一地,連唯一的那牀打滿補丁的被子也被人撕開了口子,黑色的棉絮從裏面露出來。
家裏這是遭了賊了?可要是多麼笨的賊會來翻她們的家?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這屋裏甚麼也不會有。
至於村裏人,他們都知道許氏才死,纔不會……想到這裏,柳佳唸的腦子裏閃過一道白光,轉身就出了門。
她一路跑到柳家,只站要籬笆牆外就能聽到裏面的聲音,“真他媽的晦氣,就這幾根玉米棒子……”說話的是柳家的二兒子柳顯兆,牛氏的男人這具身體的親二伯。
柳佳念一腳踹開院門,看見門邊有把斧子,順手就給操起來了。
牛氏正出來取柴火,牛氏出來倒水,正好看見S氣騰騰的柳佳念,大餅似的臉上浮起一股嘲諷,“小賤人,你跑這兒來幹甚麼?剛不是還嘴硬地說跟柳家沒關係了……”
最後一個“嗎”字還沒說出口,一把斧子就架在她的脖子上,嚇得她一哆嗦,柳佳念偏過頭看她,嘴角噙着冷笑:“膽子不是挺大的嗎?我娘剛死就敢去翻我家,現在怎麼這麼慫。”
“柳佳念!你個小賤人,趕緊把斧頭放下,那是你的二伯孃!”
聽到動靜的柳家人全跑出來了,看到被柳佳念用刀抵着的牛氏,柳婆子不由得怒罵,“黑了心肝的東西,剛纔不是挺硬氣的麼?現在又來鬧甚麼!”
“你以爲本姑娘喫飽了撐的還想踏進這裏?”柳佳念睨了柳婆子一眼,“我只是來要賠償的!”
“甚麼賠償,你個小賤人沒臉沒皮的,我們家欠你甚麼了?”
“那說起來可多了。”柳佳念又緊了緊手中的斧頭,牛氏脖子上冰冷觸感更深了,“想當年你們說是把我們一房分出去,卻一點東西沒給。”
柳婆子正想說話,柳佳念截住了她的話頭,“那麼久遠的帳我也懶得再算,可這麼些年你們從我們娘倆那裏收颳走了多少東西,你心裏難道就沒點數嗎?”
“那怎麼叫收刮,那是你娘給我的孝敬!”柳婆子梗着脖子,“老四不在了,你們作爲他的妻女不應該好好孝敬我這個老人嗎?這些年你娘都是怎麼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