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剛畢業的時候?

應該沒有。

那時候工作雖然太忙,沒時間像以前一樣因爲無疆少喫一頓飯氣得跳腳,也很難因爲他幾天沒出過門憂心忡忡。

但上班前,她會幫他把午飯做出來,寫下紙條讓他熱一熱。

最初,她因爲紙條無人動過、午飯還留在桌子上生氣。

他會靜靜地看着她,晚上又兇又狠,她怎麼哭都不行。

後來日子越來越長,她也越來越忙,她沒再給他留飯,不記得他是在家裏作畫,還是出去採風。

有時候,累了一天下班回來,看着冷冷的鍋臺,家裏的顏料味都能讓她跟他吵一架。

可天山之雪,不會跟世俗爭吵。

他只是摘了助聽器,安靜地關了他的房門,讓她冷靜冷靜。

她氣得血氣上湧,還要半夜打開他房間裏的警報燈光,因爲摘了助聽器的他同樣聽不見危險。

那時候也沒想過分手。

生活難免磕磕碰碰。

她是因爲甚麼......

宋聽雨不得不再回憶一遍自己的庸俗。

她私心地給他找了一份工作。沒錯,自己賺不來大錢,就打男朋友的主意。還撒着嬌讓他去試試。

他沒有去。

她問得急了。

他便用那雙冷靜到壓迫感十足的眼睛看着她,手裏的畫筆和未完成的畫就是他給的答案。

他這個人,不容反駁、說一不二。沒有在他計劃內的事情,他不會做。

或者就是這一天。

她第一次發現,以往讓她心跳加速的壓迫感,那天激不起她心中一點漣漪。

她是那時候變的嗎?

宋聽雨說不好。

應該吧。

工作成了她的重心後,她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她想爲一直爲她奔波的姐姐撐起一片天,想讓媽媽喘口氣。她家還有還不清的人情債。

慢慢就沒了愛情裏的純粹。

感情也不再純白無瑕。

其實沈無疆藝術天分很高。

即便沒有大師弟子的頭銜,他的畫也有人入手,最高的一幅賣到三萬。

能賣出這樣的價值,可見天分。

可那幅畫裏其中一款顏料,十二萬。

按說這十二萬不是她掏,輪不到她心疼。

人家自負盈虧,她不能因爲十二萬不是花在她身上,就斤斤計較。

她到底斤斤計較了。

要不然不會現在還清楚地記得,那瓶顏料叫‘雨前潤’,價格是她一年都賺不到的數目。

宋聽雨收回目光,看向自助臺,冷靜地給自己夾了一份酥脆。

碰到能照出自己所有卑劣的前任,能有甚麼好心情?

何況,他跟她談戀愛時,連嘗試都不會嘗試的‘工作’,分手後,做了。

她甚麼人品,運道是有多晦氣,才讓對方連努力都不想爲她努力。

宋聽雨一口咬下去,酥脆在口中爆汁,久不說髒話的她,一萬頭馬將她蕩平。

宋聽雨......

不要輸不起。

何況,幸運之神從不曾眷顧過你,甚麼都要付出百倍的努力,才能看到一點希望,又不是第一次了,遠不到你爲此失態的地步。

再說,分手,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不是一時衝動,不是意氣用事,是冷靜後的決定。

他的優秀,不屬於她,她也沒那個福氣擁有。

他有太多自我,她不行。

她年齡大了,更傾向於穩定的、一起努力生活的另一半。

她還想結婚,還想要孩子。

她對未來的計劃越發平庸普通,他依舊有更高的追求。

他沒變,如天山雪峯上開在最高處的雪蓮,清冷如初。

她變了。

變得配不上他。

以後陪着他站在藝術殿堂的人不可能是自己。

早就接受這個事實,才分手的,不是嗎?

現在不高興,也無非是兩人的差距來得太快,讓她有些心理失衡。

短短一年時間,前男友開紅旗,自己騎共享單車。

換做誰。

也無法第一時間接受。

算了,多想只是徒增煩惱,大方一點,勇敢祝福。

宋聽雨低下頭,夾了一些自己喜歡的食物喫。

想想他以後女朋友的好日子,說不定還有自己一半功勞,是不是開心一點了。

宋聽雨笑笑,心裏慢慢平靜。

哈密瓜也很甜,好喫。

臺上,沈無疆的聲音還在繼續。

突然,音響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鳴——

機器的銳響與助聽器共振,會讓他極其不耐煩。

幾乎下意識地,宋聽雨轉頭看過去,習慣要打手語——冷靜......

還好,宋聽雨只是頭轉的快。

可沈無疆的視線已越過衆人,定格在她身上。

宋聽雨嚥下食物,臉上瞬間掛上老友相見的客氣微笑。

沈無疆目光驟然鋒銳,像深潭裏突然掀起的暗湧,又像暴雨前壓抑的悶雷。

她決絕地分手時,一絲挽回的機會都沒有給他。現在還笑得出來!

總是隨性妄爲,脾氣說來就來!高興了一個樣子,不高興了就分手,像甚麼樣子!

但他仔細想過,她這次鬧這麼厲害,應該是因爲他沒有按她的要求出去工作生氣,現在他有工作了。

可,不代表她笑一笑事情就能過去!

沈無疆冷淡地移開視線。

過快妥協,只會讓她變本加厲。

她這個人,得寸進尺、慾壑難填,必須要晾一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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