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紀然從沒想過,會再次見到梁硯修,並且還是在她如此狼狽的情況下。

此時此刻,包廂的皮質沙發硌着她的後背,油膩男人的手還掐在她腰側,香檳色吊帶裙的肩帶斷了一根,她正咬着牙要推開身上的人。

忽然,包廂門突然“哐當”一聲被踹開,水晶燈晃出的光裏,她先看見那枚在警服上的肩章,再抬眼,就撞進了梁硯修的臉。

八年沒見,他的額髮剪得極短,眉骨鋒利得像被磨過,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

紀然的臉也瞬間失去了血色。

八年了,他甚麼時候回的國?又是甚麼時候當上的警察?

隨後她被帶去了警局。

進行一系列的審問以後,她總算被放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審訊室的門開了。

進來的正是梁硯修,他衝她面無表情的揚了揚手,“你可以走了。”

紀然稍稍鬆了口氣,道了聲謝,離開了警局。

“梁隊,人已經走了,她確實是會所銷酒的,那個糾纏她的男人是會所裏的VIP客戶,之前就點過她去包廂倒酒,發生衝突已經不是頭一回。”

梁硯修停頓了一下,“其他警員那邊呢?”

“甚麼也沒查到,要麼就是他們並沒有如舉報的那樣有不正當的交易,要麼就是他們收到了風聲,提前做了準備。”

“知道了,忙去吧。”梁硯修說。

警員很快離開。

梁硯修再次看向窗外,那個女人還在警局門口,手裏搗鼓着手機。

他的眉頭不由微微皺着,那個女人的眼神,總讓他覺得有點熟悉,好像是從哪裏見到過?

霎時間,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的臉。

他心裏一緊,不過很快他就否認了,這世上相似的人多了去了,那個人是衆星拱月的存在,走到哪都是焦點,而剛剛那個女人平凡的不能再平凡,又怎麼會一樣呢?

他自嘲的笑了笑。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白色T恤的小男孩忽然撲入了那個女人的懷中,隔着不遠的距離,他依稀聽到他喊了一聲媽媽。

下一秒,女人就綻放出一個柔和的笑容,她摸了摸小男孩的頭,牽着他往外走。

梁硯修定定的看着。

原來她已經有孩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應,忽然那個男孩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還伸手指了指他。

然而女人背影只是稍稍凝固了一瞬,就牽着男孩頭也不回的離開。

梁硯修不由失笑,忽然像想到了甚麼,如果他和那個人還在一起的話,孩子應該有這麼大了了吧。

思緒間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幾下。

點開一看,好友趙子墨打來的。

“梁警官,忙甚麼呢?出來喝酒?”

梁硯修捻了捻眉心,“有事說事。”

“這不剛剛高中的班長打電話給我了嗎?說這個月月底要開同學聚會,每次你都沒來,這一次你可要賞臉參加一回了。我讓他自己個兒給你打電話,他又不肯,所以我只能做這個說客了。”

“知道了。”梁硯修應了一聲,“有時間就去。”

“別啊。”趙子墨叫住他,“你是不是怕見到那個人纔不來啊?”

梁硯修一怔。

趙子墨還在那邊喋喋不休,“你放心好了,這幾年餘靜姝也沒來,都聯繫不上她,你擔心的根本不會發生。”

“再說了,你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對她唯命是從的梁硯修了,如今的你,她也未必高攀的起,就她那暴發戶的樣子,除了有點錢還有甚麼?你說是不是?”

梁硯修還是沒有回應。

趙子墨又等了會兒,“你好歹給句話,到底來不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梁硯修終於有了一絲反應,卻是說了句,“在忙。”然後就兀自把電話給掛了。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握着手機的手不自覺的握緊了一些。他的目光不自覺的落下書櫃裏的一張照片上。

上面只有他一個人,手裏捧着一束鮮花,笑的有些勉強。

他一直不愛照相,也不上相,要不是那個人非要給他拍張照作紀念,他是說甚麼也不會配合的,後來照片照了,然而要那個嚷嚷着做留着紀念的人卻已經不知去向。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出了辦公室。

深夜。

紀然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腦海中反覆閃過樑硯修的那張臉,想着想着,思緒就飄遠了。

那天外面下了滂沱大雨。

也是梁硯修籃球隊解散的日子,爲此她熬了幾個通宵,才搶到了他喜歡的球星簽名照給他送去。

結果整個籃球場都不見他人影。

四處打聽,才得知他在體育館,於是她懷揣着特別激動的心情跑去找她,然而剛到門口就看到了她此生最難忘的情形。

只見他赫然站在裏面,因爲是週一,館裏沒有其他人。

所以一眼就看到了他。

可他並不是一個人。

懷裏還有一個女生,她似乎在哭,“梁硯修,你跟我出國好不好?我們一起努力完成你爸爸的遺願好嗎?”

梁硯修沒說話。

女生又道,“叔叔已經去世了,你就沒必要和餘靜姝在一起了,你都沒有驕傲的嗎?他們都說你傍富婆,是餘靜姝的一條狗,你都不難過的嗎?”

說完,女生抬起頭一瞬不瞬的看向他,“即便你不在意你的名聲,那叔叔呢?他在天之靈要是知道了,他能心安嗎?”

話音未落,梁硯修臉色驟變。

下一秒,他說,“誰是誰的狗還未可知,玩玩而已,你不提醒我也會和她分手,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她。”

一句話讓她輕而易舉的紅了眼眶。

她從未奢求過樑硯修會喜歡她,她也一直都知道,梁硯修是爲了父親纔會和她在一起,可是親耳聽到他毫無溫度的說他不喜歡她時,她的心還是好疼。

痛的有些窒息。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裏的簽名照,在一起的時候無論她給他買甚麼他都不要,眼裏甚至還帶着嫌棄,所以她特意去兼職,攢了半年的錢給他買,想着這樣他就會收了。

如今看來,她還是傻得太天真。

她站在門口嘲諷的一笑,不帶絲毫眷戀的轉身,並將簽名照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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