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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到底長甚麼樣？”
這是我學會說話以來，開口和爸爸說的第一句話。
也是反覆問得最多的一句話。
可現在我不再去糾結媽媽的面容了。
我只關心，五年前的大火裏到底發生了甚麼，以至於媽媽會那麼討厭我。
爸爸嘆了口氣，抿了口茶對着沒開機的電腦裝忙。
在這邊撬不出甚麼話，於是我跑去找保姆阿姨們。
林阿姨聞言面露難色，試圖轉移話題。
周阿姨在我家工作時間最久，躊躇了半天，終於緩緩開口：
“小願啊，夫人當初難產，堅持生下你之後身體大受損傷。”
“本來蒸蒸日上的事業受到影響，期待了很久的新戲沒得拍，爲此患上了抑鬱症，消沉了很久。”
我疑惑：“我媽媽是演員嗎？”
這回輪到林阿姨搶答：
“是呀，夫人以前是歌手和演員呢，很漂亮的。”
歌手、演員。
這幾乎是我十二年以來，得知的有關媽媽的唯一一個信息。
“她叫甚麼？她唱過甚麼歌、演過甚麼戲？”
我急切地拉住阿姨們的衣襬，試圖用撒嬌獲得更多信息。
“五年前的大火到底發生了甚麼？爲甚麼我都記不清了？求求你們啦，告訴我吧！”
周阿姨拗不過我，正想開口。
爸爸卻走了過來。
“小願，該去上課了。”
他嚴肅地看了看林阿姨和周阿姨，語氣中帶有警告意味。
“以後不要在小願面前說這些。”
我失落地看着阿姨們低眉順眼地離開，卻也不敢在爸爸面前多說甚麼。
爸爸對我很好，我不想讓他傷心。
在我七歲那年，爸爸牽着我的手帶我來到新家。
“從今天起，小願就只和爸爸一起生活了。”
我問他那媽媽呢，他卻閉口不談。
可我知道的。
媽媽還是關心我的。
她會定期帶着喫的穿的過來，雖然總是放下東西就走；
也會在我生日的時候破例允許我和她視頻通話，雖然限時一分鐘。
而從始至終，媽媽都不讓我看清她的臉。
但我仍舊想在這些定時計算的時間裏，迫切地汲取到一些母愛。
上學路上，我細細琢磨了阿姨們說的話。
在學校里老師教我們分辨是非對錯，於是我的概念裏事物總是非黑即白的。
我認定了都是我的原因，才導致媽媽事業受阻。
同時也瞬間接受了，在媽媽眼裏，事業是比我更加重要的。
也是。
畢竟事業是自己打拼好多年的成果，而我在她肚子裏不過呆了十個月。
臍帶一剪，天定的緣分也不過如此，拿甚麼去和她的前半輩子比。
我很愧疚，但我回不到過去。
更沒辦法在她肚子裏跟她說，放棄我吧。
我無法決定我的誕生，但又因爲我的出現，讓媽媽失去了本該美好的一切。
於是我決定去贖罪。
我不奢求媽媽能原諒我。
但把媽媽曾經受的苦也體驗一遍，或許她就不會那麼討厭我了吧。
至少可以在我面前卸下面具，讓我記住那個曾經不斷幻想着描摹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