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
S市,沁苑別墅。
四歲的傅小雨蜷在溫婧懷裏,小臉燒得通紅,體溫已飆至39.8度。孩子呼吸急促,臉上、手上都冒出了嚇人的紅疹。
“媽媽,我好難受......”
“再堅持一下,寶貝,媽媽在。”溫婧一手緊摟女兒,另一隻手再次撥打傅司宸的電話。
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夜裏格外刺耳。這已是今晚第七次無人接聽。
今天本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她從下午就鑽進廚房,滿心期待地準備了一桌他愛喫的菜。而此刻,佳餚分毫未動,女兒的呼吸卻越來越微弱。
她猛地咬緊下脣,將恐慌死死壓回心底,用毯子裹緊女兒就往外衝。
車子發動瞬間,眼淚不爭氣地砸在方向盤上。車燈劈開夜色,載着她滿心的絕望駛向醫院。
在闖過第三個黃燈時,手機終於一震:【在開會,勿擾】
五個字,字字如冰。
“媽媽......爸爸呢?”小雨虛弱地問,她被同行的王嬸摟在懷裏。
溫婧正要開口,餘光猛地瞥見街邊婚紗店亮燈的櫥窗,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赫然立在二樓窗邊!
她心神俱震,方向盤一偏,車身擦着綠化帶發出刺耳聲響。
急剎之下,她看清了:傅司宸身着銀灰色西裝,而一襲白紗的林怡夢正踮腳爲他整理領結,兩人姿態親密宛如親吻。
今天,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他不僅忘了,還在陪別人試婚紗,甚至用開會來騙她。
心臟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她幾乎窒息。
“太太......”後座王嬸摟緊嚇壞的小雨,聲音發顫。
孩子大口喘着氣,小臉憋得發青:“媽媽你怎麼了?爸爸在哪兒......我是不是要死了?”
溫婧死死閉上眼,將翻湧的淚意逼退。
“不會的,寶貝,”她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媽媽絕不會讓你有事。”
話音未落,她已利落倒車、擺正方向,油門一踩,朝着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她衝進醫院急診大廳,懷中的女兒已幾近昏迷。
“急性喉炎伴氣道梗阻!”醫生接過小雨,轉身衝進搶救室。
溫婧踉蹌着扶住牆壁,雙眼死死盯着那扇緊閉的門。
“家屬在嗎?”醫生推門而出,語氣急促,“孩子突發過敏性休克,是不是接觸過芒果?”
溫婧眼前一黑。
上週家庭醫生才鄭重叮囑過,小雨對芒果高度過敏。家裏的飲食她日日排查,絕無疏漏。
唯一的可能,只有昨天傅司宸帶女兒外出的那兩個小時。
她顫抖着在病危通知書上籤下名字。
手機恰在此時震動,朋友圈跳出一條新動態:“美好的日子,幸運有你。”
照片裏親密相擁的背影,身上那套婚紗,正是她來時在婚紗店櫥窗外看到的那一件。
女兒生死未卜,他這個父親不僅毫不關心,竟還在與別人繾綣纏綿。
一股腥甜湧上喉間,她這才發覺自己已將下脣咬破。她抬手抹去血漬,倔強地仰起頭,不讓淚水落下。
若女兒真有萬一,她絕不放過他。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凌遲。
清晨六點,搶救室的門終於打開。她立刻衝上前,看着女兒蒼白的小臉,淚水決堤:“小雨......”
醫生疲憊地摘下口罩:“這次搶救及時,但下次未必有這樣的運氣了。”
“謝謝您......”她跟着推牀來到ICU外,隔着玻璃凝視女兒虛弱的面容,心如刀絞。
王嬸送來早餐,勸她回去休息。她只是搖頭,執意守在病房外的走廊上。
就在她疲憊不堪,幾乎要闔眼時,手機突然屏幕亮起。
傅司宸:【有事?】
她直接關機,將手機反扣在椅上。早該明白的,對他,本就不該存有分毫期望。
該結束了。
五年前她正讀大二,暑假裏,她作爲實習生在宇盛科技工作。那時的她滿心滿眼都是他,不遺餘力地成爲實習生,只爲接近他。
而他,年僅二十三歲,便已執掌宇盛科技,成爲前沿科技的領軍人物。
那天,作爲宇盛科技最拼命的實習生,她終於等到了單獨彙報的機會。
她抱着收集到的他所有的機器人設計圖去找他,想讓他簽名。那是她花了三個月時間在網上收集的,他從本科到博士期間所有的設計圖稿,每一張都透着天才的光芒。
她特意換上了新買的連衣裙,甚至偷偷噴了閨蜜送給她的香水。
可一踏入酒店房間,她還沒來得及出聲,便被他熾熱的氣息席捲。
他猛然將她抵在門後,滾燙的吻如暴雨般落下,修長手指急切地探入她的髮間。
她想掙扎,可是他帶着不容抗拒的力度扯開她的衣領,溫熱的脣順着鎖骨一路向下,在她肌膚上點燃一簇簇戰慄的火苗。
最終,他還是如猛虎般,瘋狂地把她喫幹抹淨。
後來她才知道,他的紅酒裏被人動了手腳。
當老爺子帶着保鏢破門而入時,她正蜷在凌亂的被單裏,還沒緩過勁來。
而他盯着滿地的設計圖,眼神比冬夜的冰棱還要冰冷。那些她熬夜收集的圖稿,此刻全都成了她處心積慮的證據。
老爺子一柺杖砸在茶几上:“傅家不做負心漢!”
他不屑於她的算計,本不想同意這門婚事。但是迫於老爺子的壓力,最終還是娶了她。
爲了和他培養感情,她從大學退了學,在家裏全心全意照顧他,學着煲他愛喝的湯,記下他襯衫的尺寸,甚至他不允許她踏入書房一步,她也從未逾矩。
後來女兒出生,他正在國外出差。護士拿着出生證明來問名字。
她給他打電話,他估計聽到了病房外淅瀝的雨聲,隨口道:“就叫小雨吧。”
極其敷衍的一個名字,承載着他對她所有的冷漠與輕視。連對女兒取名都懶得用心的人,又怎麼可能對她用心?
可那時她還天真地以爲,這只是一個稱謂而已。只要她全心全意付出,他終會看見她的愛,終會回饋給她同樣的溫柔。
可現實終究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五年過去,他的眼神依舊冰冷如初。甚至連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如今也開始疏遠她了。
她不能繼續這樣下去。
好在,這幾年,她一直沒落下專業的鑽研。那些晦澀的代碼和複雜的架構,是她唯一能緊緊抓在手裏,並且不會背叛她的東西。
時間在煎熬中又過去一天。
當醫生終於宣佈小雨可以轉入普通病房時,她幾乎虛脫。
看着女兒在普通病牀上安穩睡去,呼吸均勻,她懸了兩天的心,才稍稍落回實處。
第三天近午時分,小女孩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媽媽,”她聲音微弱,“我想喫跳跳糖。”
溫婧猛地抬頭:“小雨,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