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好想喫跳跳糖。”女兒又重複了一遍，蒼白的嘴脣微微抿起，帶着執拗。
溫婧伸手探她額頭，體溫正常，這才稍鬆口氣。
“餓了嗎？”她轉身去取保溫盒，語氣輕柔，“誰給你的跳跳糖？”
“是林......”小雨突然頓住，急忙改口，“爸爸給的。”
溫婧指尖微滯：“甚麼時候？”
“爸爸帶我出去玩的時候。”小雨察覺媽媽神色變化,乖巧補充，“媽媽，我沒喫芒果，只吃了跳跳糖......”
溫婧沉默一瞬，輕輕點頭：“先喫飯。”
她舀起一勺溫粥遞到女兒嘴邊：“記住,別人給的東西不能亂喫。”
“林阿姨不是別人......”小雨突然別開臉。
她不懂媽媽爲甚麼討厭林阿姨。林阿姨會給她買甜甜的糖果，帶她去遊樂園。不像媽媽，整天只會說“這個不行”“那個不準”。
盯着面前的勺子，小女孩倔強地抿緊嘴脣。
溫婧放下碗：“你想喫甚麼？媽媽給你做。”
“你做的沒有買的好喫！”小雨突然哭鬧起來，“我要林阿姨買的跳跳糖！”
這時王嬸從包裏翻出一包糖：“太太，這糖......”
溫婧接過，配料表上“芒果香精”四字刺入眼簾。
她臉色驟變：“這是誰給你的？”
“是林阿姨特意給我買的！”傅小雨掙扎着坐起，伸手要搶,“還給我！”
溫婧攥緊那包糖正要扔掉，“砰”的一聲，房門被猛地推開。
傅司宸立在門口，目光凜冽。他是從王嬸那裏得知女兒住院的。
“爸爸！”小雨的哭聲瞬間拔高，像是找到了救星,“媽媽不讓我喫跳跳糖......”
男人冷冽的視線從溫婧身上掃過，大步走到牀邊將女兒摟進懷裏。
他輕柔拭去女兒的淚痕，聲音低醇：“小雨乖，不哭。”
“爸爸......我要林阿姨陪我......”小女孩委屈地往他懷裏鑽，“不要媽媽......媽媽壞......”
溫婧指尖收緊，糖紙在掌心沙沙作響。
她沒想到他會來。婚紗店那一幕再度浮現，心口陣陣發緊。
傅司宸單手抱着女兒，另一隻手伸向她，語氣冷硬：“給我。”
她一動不動。
他眉頭緊蹙，聲音又沉了幾分：“小雨生病難受，想喫甚麼就讓她喫。”
那語氣，彷彿無理取鬧的人是她。
“啪！”
糖果袋被狠狠摔進垃圾桶，發出刺耳的聲響。
“孩子喫進嘴的東西，你都不先看一眼？”她聲音陡然拔高，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渣。
傅司宸還沒來得及反應，傅小雨就像一隻被激怒的小獸，猛地從他懷裏掙脫，光着腳丫跳下病牀，衝過去從垃圾桶裏撿回糖袋，緊緊摟在懷裏。
“這是林阿姨給我的！你是壞媽媽......”
溫婧看着女兒不顧一切的模樣，氣得聲音發顫：“傅小雨！你連命都不要了嗎？”
傅司宸將女兒抱回病牀，聲音溫和：“小雨，是甚麼好東西？給爸爸看看。”
傅小雨猶豫片刻，不情願地把糖遞過去。
當“芒果香精”幾個字映入眼簾，傅司宸的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跳。
他沒有多說，轉而從王嬸手中取過蛋糕盒，修長的手指挑開絲帶，露出裏面精緻的草莓蛋糕。
“小雨看，”他語氣溫柔得像在哄睡，“爸爸給你帶了最愛的草莓蛋糕。”
小女孩睫毛上還掛着淚珠，注意力卻被蛋糕吸引了過去。
溫婧靜立一旁，看着傅司宸細緻地切下一角，親手喂到女兒嘴邊。女兒開心地吃了下去。
而那包跳跳糖，被他隨手收進西裝內袋。
她的心口像被甚麼蟄了一下。就因爲那是林怡夢送的，所以他連扔都捨不得扔？
他可以稱得上是個好父親。可他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不完整，如今更是碎得七零八落。
她默然轉身，走出病房。
走廊的冷光燈刺得眼睛發疼。她越走越快，幾乎要跑起來，彷彿這樣就能把身後那片令人窒息的現實甩脫。
可那股鈍痛卻如影隨形，步步緊逼。
突然，她閨蜜容漫打來電話：“婧婧，我有個客戶說她老公有外遇，要離婚證據，你幫我查查這半年她老公的開房記錄。”
“沒問題。”
容漫是律師。
而她，另一個隱藏的身份是黑客。
她拿起手機，很快找到漏洞，入侵到目標人的智能手環裏，通過心率異常時段鎖定夜間定位；又入侵了那人手機的移動支付界面，篩選掃碼支付記錄，查找到商戶名稱帶有“酒店”的消費賬單。
兩者結合，很快那人的開房記錄就彙總完畢。
她把記錄發給容漫：【完成】
容漫回了個大大的心，又回覆：【3ks，有空請你喫飯。】
溫婧深吸一口氣，剛要轉身回病房，又一個電話打來，是她母校清大XCTF競賽組的負責人俞興業。
“下個月XCTF初賽，你真的不來？”俞興業的聲音透着惋惜，“不想再熱血一次嗎？”
大學期間，她曾經參加過一屆全國網絡安全XCTF競賽，取得了決賽冠軍。
這幾年，每年都有人來邀請她入隊，她都未同意。
這次，她下意識又要拒絕，可一抬眼，正好看到傅司宸從病房裏走出來。
男人西裝筆挺，俊美的臉上沒甚麼表情，掃向她的眼神格外疏離。
“我......”她突然攥緊手機，改了主意，“我來。”
匆匆掛斷電話，她轉身要走，卻聽見傅司宸低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你回去休息，今晚我守牀。”
她腳步一頓，剛要開口拒絕，餘光卻瞥見走廊盡頭一抹嬌俏的身影：林怡夢正抱着一束鮮花，笑盈盈地朝這邊走來。
她的心猛地一沉。
原來如此。
她剛纔竟然有一瞬間以爲，他是心疼她連日熬夜，才提出讓她回去休息。她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被現實當頭澆下一桶冰水。
他支開她，就是爲了給林怡夢和小雨製造獨處的機會。
林怡夢是國際名模，擁有自己的服裝品牌，顏值和氣質都很出挑。
前幾年她還想着和她爭一爭，如今她準備放棄了。
她轉身直視着傅司宸，冰涼涼的語氣：“我的女兒，不需要外人假惺惺地探望。”
傅司宸眉頭一蹙，眯眸掃了她一眼，以前她從不會用這樣冰冷的語氣和他說話，今天有點反常。
他剛要張嘴，林怡夢已經走近，甜膩的嗓音響起：“司宸哥，我給小雨帶了禮物......”
那聲“司宸哥”如毒刺扎入耳膜，又似蜜糖哽喉，讓她陣陣反胃。
溫婧冷眼掃向林怡夢，聲量陡然揚起：“林小姐上次的跳跳糖差點害死小雨，今天又打算送甚麼？是不是非要了她的命，你才甘心？”
林怡夢尚未開口，傅司宸英俊的面容已覆上寒霜：“溫婧，注意你的言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