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李焰衝出來時,只看見許晚晚跑走的背影。
他看都沒看我,立刻追了出去。
“晚晚!你別走!”
我掙扎着爬起來,拖着傷腿跟了上去。
剛出單元門,就看到他一個人站在寒風裏,背影蕭瑟。
他發現了我,猛地轉身,
“你推她了?”
我拼命搖頭,比劃着不是我,可是他根本不看。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將我甩了出去。
“蘇安,你到底要我怎麼樣!爲甚麼非要傷害身邊所有的人!”
我站立不穩,後腦勺着地,重重栽倒在水泥地上,世界天旋地轉。
幾個晚歸的鄰居路過,對着我指指點點。
“這不是李隊長的老婆嗎?又犯病了?”
“李隊長這樣的大英雄,攤上這麼個累贅,這輩子毀了。”
“聽說當年就是她害死另一個女孩,自己也變成這副鬼樣子,報應。”
累贅,報應……
詞句像刀子,扎進我的心臟。
我忍着劇痛和眩暈,從地上爬起來,
喉嚨裏發出破碎的音節:“李……焰……”
他卻一眼不看,轉身走進了電梯。
門在我面前合上,隔絕了他所有的溫度。
一個聲音在我腦中越來越響:
“沒有累贅,李焰就會開心。”
我拖着腿,在小區裏漫無目的地走。
這個城市這麼大,卻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我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學着一隻流浪貓的樣子,
在垃圾桶裏翻找,最後找到半個發硬的麪包。
十年前,我無法接受自己變成怪物,不喫不喝。
是李焰跪在我牀前,一口一口地餵我。
他說:“安安,你喫一點,求你了,只要你活着,我怎麼樣都行。”
“安安,你要是不見了,讓我怎麼辦!”
可現在,最好的人,也不要我了。
我把那半個硬麪包塞進嘴裏,混着眼淚,難以下嚥。
後腦勺的傷口開始滲血,我越來越冷,越來越暈。
快失去意識時,我彷彿聽到了一個嘶啞又驚惶的喊聲。
“蘇安!”
他打掉我手裏的麪包,雙眼血紅。
“你是不是存心要給我添麻煩!”
我看着他眼中的暴怒和一絲我看不懂的恐慌,下意識想推開他。
他卻無力地鬆了手,高大的身軀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頹敗。
他蹲下身,想扶我,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縮了回去。
最後,他只用一種近乎絕望的語氣說:“回家吧,別鬧了。”
我的血順着額角流下,模糊了視線。
我再也撐不住,徹底暈了過去。
李焰,對不起,我不是想給你添麻煩的。
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
後腦勺縫了三針,輕微腦震盪。
李焰坐在牀邊,一夜沒睡,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
他見我醒了,沒有半分關心,只是冷冷遞過來一張繳費單。
“醫藥費,自己去結。”
我愣住了。
十年來,我所有的開銷都是他負責,我身無分文。
我茫然地看着他,比劃着:我沒有錢。
他嗤笑一聲:
“蘇安,你不是想獨立嗎?不是想離開我嗎?沒錢,你怎麼離開?”
“還是說,你做這一切,都是爲了博取我的同情?”
我呆呆地看着他,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
我只是想讓他不再被我這個“累贅”拖累。
我摸出紙筆,顫抖着寫下一行字:
我去許靜書的墓地,給她道歉,可以嗎?
李焰看到那行字,臉色驟沉。
他一把奪過紙筆,撕得粉碎。
“你沒資格去見她!”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
“蘇安,我警告你,別再挑戰我的底線!”
他走了。
我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突然覺得,死,纔是我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