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姐?小姐快醒醒,老爺和夫人在前廳等着呢。”
姜蘊腦子發懵好一會兒,眼裏是雪棠許多年前的模樣。
“小姐發甚麼愣啊?今日齊王殿下過來,小姐正好可以瞧瞧未來夫君甚麼樣啊。人家都說,這齊王生得俊美無儔,是個女子都會對他心生愛慕。”
小丫鬟在她耳旁嘰嘰喳喳地說着,姜蘊甚麼也聽不見。她心潮起伏,上天居然給了自己從頭再來的機會。
心臟那股酸澀感如潮水般湧上來,姜蘊眼眶不受控制地微紅起來。
但做了近十年的皇后,姜蘊已經學會無論甚麼時候都要控制住情緒,她有她的自尊,不希望被任何人哪怕是雪棠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於是強壓下劇烈的情緒波動,低聲道:“你先出去吧,我一會兒就過來。”
嗓音裏還是不受控制的帶着幾分微顫。
這時候的雪棠纔不過十三四的年紀,聽小姐這樣吩咐,立馬就應諾出去。
等小丫鬟離開。
姜蘊站起身走近銅鏡前,畫面裏的少女小臉白皙漂亮,有一雙瀲灩烏潤的杏眸,眉眼含春間還帶着些稚氣的嬰兒肥。
這時候的她,雖然被父親和繼母有意忽視,可姜蘊依舊是尚書府的嫡小姐,喫穿用度處處都是最好的。反倒是因爲沒人管,待字閨中的這幾年是她爲數不多過得輕鬆自在的時光。
目光停留在銅鏡裏的自己,想到那些將要發生的事,不由得慶幸她重生的很是時候。
謝梟遠這個名字,以後再也不會和她聯繫在一塊。
想到自己居然擺脫了那被禁錮一生的命運,姜蘊這時候纔有重獲新生之感。
——
“阿蘊那孩子平日裏挺不錯的,怎麼今日這樣不懂事?王爺後腳就要到了。”
周氏焦急唸叨幾句,吩咐身邊的小丫鬟去前頭看看齊王的車駕到了沒有。
姜明謙沉下臉,叫管家過來,
“你去後院催催蘊丫頭,讓她快點過來。真是不像話!”
“是老爺。”
張有福應是,就要去找XJ。
一道聲音忽然傳過來,
“爹爹,母親。”
姜明謙看過去,正是自己將要及笄的大女兒。
周氏在旁嗔怪,“你這孩子,我和你爹還以爲你是睡過頭了呢。”
說着對丈夫柔聲道,“既然蘊丫頭過來了,老爺也消消氣,免得一會兒讓王爺留下咱們家宅不睦的印象。”
姜明謙頓了一頓,面上的表情緩和一點,然後對女兒道:“你母親平日事忙,你身爲人子,也該多往你母親院裏走走,也好叫你母親悉心教導你。”
姜蘊知道,現在的她在家裏沒有任何話語權,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依附於姜家,當下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忍着心底噁心,乖巧晚輩的模樣,“父親說得是,女兒記下了。”
姜明謙點點頭,這事就算揭過。
不過,他嚴肅的語氣又道:“齊王是諸位皇子中最有尊榮的一個,陛下有意爲你二人賜婚,但也要王爺滿意,這事才能辦成。爲父的意思你應該明白吧?”
“女兒明白,女兒不會讓爹爹失望的。”
雖然回答得不錯,姜明謙心裏沒底。
這個女兒,除了樣貌,其他方面處處平庸,與婉兒相比不知道差了多少。只是無奈,蘊丫頭名分佔着嫡女,而婉兒是繼室所出,年紀又小,這才只能把這天大的好事給了她。
周氏溫柔的摟過姜蘊的肩,低頭與她道:“阿蘊不要被你父親的話嚇到了,只當是同一個尋常的朋友見面便是,成與不成還得看緣分…”
“甚麼緣不緣分!”姜明謙看向女兒板着臉地講明利害,“姜家往後的榮辱就在你今日的表現,無論如何要讓王爺對你上心。”
姜蘊一副軟弱模樣,嬌怯作態的糯聲回答,“嗯...女兒知道了。”
姜父頓時心涼半截。
周氏看出丈夫的不滿,愈加和事佬地說,“老爺這是把阿蘊當做你衙門的下屬了?孩子纔多大,這樣的事她自己還不懂呢。”
姜明謙心裏焦躁,直接就道:“要是婉兒再大個兩歲就好了。”
這時候越看大女兒越覺得這事要黃。
姜蘊聽在耳裏,早已經習慣父親時刻的貶低。
這時候小廝過來稟告道:
“老爺,王爺就快到了,只差一刻鐘的時辰。”
姜明謙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帶着姜蘊去府門口候駕,而她那位品學兼優的好妹妹拖病未來。
和上輩子如出一轍,到後來姜蘊才知道,謝梟遠當初只是怕麻煩,恰好覺得她是個能在後宅安分守己的,這才願意同意這門親事。
因此,這輩子只要她表現得微露鋒芒,不會是個老實忍讓的人,他自然擔心日後把他的白月光納入後院,會讓沈雲容受委屈,那樣謝梟遠當然就會換一位王妃人選。
謝梟遠從馬車上下來,眼瞼輕抬,幽沉如深海的目光掃過姜家衆人。
姜明謙上前拱手,
“王爺請進。”
謝梟遠眼底不耐,他對成婚一事向來沒甚麼興趣,侵略性十足的視線在那個瞧着溫順懦弱的姜家小姐身上掠過,有些不喜。
不過,這樣也好。
抬步進了姜府。
身後的幾名侍衛緊隨而至。
姜明謙對此看在眼裏,這些侍衛都是萬里挑一選出來的龍甲衛,可見陛下對齊王已經有了要立儲的心。
只是,眼神往大女兒身上落了落,姜明謙臉色青下幾分。
完全不能同她妹妹相比,處處顯得小家子氣。
姜蘊太瞭解謝梟遠了,他剛纔多看她的那一眼,其實就是勉強打算認下這門親事的意思。
可笑她上輩子成婚後還覺得他是因爲對自己有幾分喜歡纔會讓她做齊王妃。
壓下心中酸楚,姜蘊更知道,他最討厭的就是表裏不一欺騙他的人。
已經有了盤算的姜蘊默默跟在他們身後一塊進去。
主位自然被姜父讓給謝梟遠。
姜明謙這會兒慈父似的語氣對女兒道,“阿蘊過來給王爺行禮。”
已經快二十歲的謝梟遠與後來做了帝王的他身上的氣勢差別很大,這時候謝梟遠身上那不怒自威的壓迫感並不是很強,男人墨色寬袍大袖,束着玉冠,英挺冷峻的眉目只淡淡看着她。
姜蘊故意在福身行禮的時候,眼含秋水般的朝他遞去一個楚楚可憐的眼神。
果然,下一秒就看見謝梟遠的神色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