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八小時。
距離傅寒聲的底線還有六個小時。
門鎖轉動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這次進來的不是楚瀟瀟,而是兩個穿白大褂的人。
他們手裏拿着針管,面無表情地朝我走來。
"顧太太,請配合治療。"
我往牆角縮了縮,但無濟於事。
他們按住我的手臂,冰涼的酒精棉擦過皮膚。
我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顧寧涵。
他西裝革履,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針頭刺入血管的瞬間,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恍惚間,我似乎看見顧寧涵走到了牀邊。
我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袖,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寧涵救我......"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我就後悔了。
藥物讓我的大腦遲鈍,但記憶卻異常清晰。
我猛地推開他,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幾道紅痕。
"滾開。"
顧寧涵低頭看着手背的傷痕,眉頭微皺。
他示意醫護人員出去,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布袋扔在牀上。
"你藏了這個。"
我強撐着最後的清醒,看見那是兒子的小襪子。
襪筒內側縫着一小塊布料,上面沾着已經乾涸的血跡。
這是我從停屍房偷偷帶出來的證據。
"還給我!"
我撲過去搶,卻被他輕易躲開。
我們拉扯間,他的袖口蹭到了我的臉頰。
熟悉的古龍水味道讓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接着我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腕。
鐵鏽味在口腔裏蔓延。
顧寧涵沒有甩開我,只是沉默地站着。
直到我鬆口,看見鮮血順着他的手腕滴落在白色牀單上。
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我不知道是因爲藥物,還是因爲咬下去時他手腕上那個小小的牙印。
那是兒子兩歲時留下的。
"顏卿。"顧寧涵的聲音很輕,"把襪子給我。"
我搖頭,把襪子緊緊攥在胸前。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楚瀟瀟端着一個托盤走進來。
"寧涵,該換藥了。"
她看見牀單上的血跡,驚呼一聲。
"天啊,她又傷害你了?"
顧寧涵沒有回答。
楚瀟瀟放下托盤,故意露出腕上的傷痕。
"卿卿只是太傷心了,我不怪她。"
她說着要去拿那雙襪子,我猛地揮開她的手。
楚瀟瀟踉蹌着後退,托盤上的藥瓶摔在地上碎了。
"夠了。"顧寧涵扣住我的手腕,"醫生馬上來給你做評估。"
我冷笑:"又要判定我精神失常?"
"如果你繼續這樣,我會考慮電擊治療。"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對你的躁狂症狀有幫助。"
楚瀟瀟趁機撿起襪子,卻在看到血跡時臉色一變。
她飛快地把襪子藏進袖口,轉頭對顧寧涵說。
"寧涵,祭品我已經準備好了,但蠟燭......"
"我知道。"顧寧涵打斷她,目光卻落在我臉上,"明天是孩子的頭七。"
我死死盯着楚瀟瀟的袖子。
她假裝整理頭髮,故意露出一個塑料小鴨。
那是兒子洗澡時最愛的玩具。
"對了。"她狀似無意地說。
"我在整理小宇房間時找到的,真可愛啊。"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
那天兒子放學後,就是被她用這個玩具騙走的。
顧寧涵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皺眉看向楚瀟瀟。
"你先出去。"
楚瀟瀟不情不願地離開後,醫生拿着評估表走了進來。
他問了幾個常規問題,我都沉默以對。
直到醫生問:"你知道顧律師身上有甚麼特徵嗎?"
我抬頭,看見顧寧涵正站在窗邊,陽光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他鎖骨下有顆紅痣。"我說。
顧寧涵猛地轉身,幾步跨到牀前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又突然鬆開。
醫生尷尬地咳嗽一聲:"看來記憶功能沒有受損。"
他們離開後,顧寧涵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放在牀頭。
"簽字。"
我掃了一眼,是遺體捐贈協議。
捐贈對象寫着楚瀟瀟兒子的名字,用途欄標註着"醫學研究"。
"我不會籤的。"我嘶啞地說。
顧寧涵遞來一支鋼筆。
"但我不能讓嫂子承擔一點風險。"
我接過鋼筆,在簽名處停頓了一下。
然後猛地將筆尖扎進自己的手掌。
鮮血湧出來,染紅了協議書。
"拿我的血去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