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背叛

高考那天,梁棲月的准考證丟了。

竹馬季賀聲安慰她。

“棲月,你復讀吧,我在京北大學等你。”

可同學聚會那天,她聽到季賀聲說:

“如果不是我偷了棲月的准考證,以南就沒機會上京北大學了。”

“以南家裏窮,她比棲月更需要這個機會。”

原來她的竹馬早就變心了。

她填了出國留學申請表,全家移民。

她不要他了。

至於他。

就守着他的小白花過一輩子吧。

......

梁棲月站在KTV包廂門口,包廂內的談話聲像無數根細針,紮在她的心上。

狂歡的人羣中央,鹿以南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連衣裙,接收衆人的簇擁。

“南南,太牛了!京北大學啊!咱們學校每年就兩個名額!今年給了你和聲哥!”

“以後在京北,和聲哥可要互相照應啊,說不定還能......”一個男生促狹地眨眨眼,故意拖長了調子,“發展發展?”

鬨笑聲四起,有人立刻接口:“喂喂,說甚麼呢!聲哥和棲月纔是青梅竹馬。”

這話引來一陣嘲諷。

“嘁,青梅竹馬又怎樣?抵得過天降?某些人自己沒本事考上,怪得了誰?梁棲月算個甚麼東西。”

包廂裏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有人扭頭看向坐在角落的季賀聲。

可對方就像是甚麼都沒聽到一樣,把玩着手裏的打火機。

光影在他俊朗的側臉上跳躍,面對同學們貶低梁棲月的話,季賀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可惡,季賀聲他還是不是男人?”

閨蜜宋雪寧握緊了拳頭,梁棲月甚至來不及阻止,她已經一腳踹開包廂的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門口臉色慘白的梁棲月身上。

宋雪寧指着季賀聲的鼻子就開罵:“季賀聲!你是不是男人?跟棲月十幾年的青梅竹馬,現在有人當着你的面這麼詆譭她,你屁都不放一個?裝聾作啞給誰看呢!”

宋雪寧罵完仍不解氣,目光轉向鹿以南:“還有你!裝甚麼小白花,要不是棲月的准考證丟了,有你甚麼事?棲月做事一向細心,該不會是你偷了棲月的准考證......”

宋雪寧還沒說完,一直沉默的季賀聲卻猛地站起身打斷了她:“夠了!發甚麼瘋!”

梁棲月身體一顫。

她從來沒見過季賀聲發火,這唯一一次,竟然是爲了維護鹿以南。

一種酸澀的感覺在心臟蔓延,她還沒來得及出聲,就看到鹿以南紅着眼睛要衝出包廂門外,而季賀聲拉住了她。

“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歡我,覺得我是鄉下來的窮丫頭,佔了不該佔的名額......”鹿以南哽咽着,身體微微搖晃,“我走就好了,不礙大家的眼。”說着就要掰開季賀聲的手。

“以南!”季賀聲緊緊抓着鹿以南的手,語氣帶着安撫,“沒人趕你走!別聽人胡說八道。”

他的聲音溫柔,和方纔發火的樣子判若兩人。

從梁棲月的角度看,倒像是季賀聲在抱着鹿以南。

她看着季賀聲緊扣着鹿以南手腕的那隻手,只覺得一陣反胃。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班長趕緊出來打圓場,“一點小事鬧得大家都不開心。來來來,玩點遊戲活躍下氣氛!真心話大冒險怎麼樣?最老套也最管用!”

季賀聲點了點頭,梁棲月也被人拉着坐下。

前面幾輪還算正常,但當酒瓶口指向鹿以南時,包廂裏的氣氛又變得微妙起來。

因爲這一次的大冒險,是鹿以南親吻現場任意一位男生。

梁棲月繃緊了身體,目光看向季賀聲。

在鹿以南求救般看向季賀聲時,他沒有動。

梁棲月鬆了一口氣,然後便看到鹿以南紅着眼睛說要自罰三杯白酒。

“裝模作樣。”宋雪寧在旁邊暗罵。

可下一秒,季賀聲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倒了一個酒杯。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一步跨到鹿以南面前,一手奪下她手裏的酒杯,另一隻手用力扣住她的後腦勺,狠狠地吻上了鹿以南的脣。

梁棲月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掌心被指甲刺破的地方傳來尖銳的疼,卻遠不及心口被撕裂的萬分之一。

她一直都知道季賀聲對鹿以南不一般,但她固執地以爲,那只是少年一時興起的憐憫,或是班幹部的責任感。

現在看來,是她太天真,太自以爲是。

季賀聲對鹿以南的關心,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變了質。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梁棲月猛地站起身。

“棲月......”宋雪寧擔憂地叫她。

“抱歉,我去下洗手間。”她的嗓音乾澀,甚至沒有再看包廂中央那對擁吻的男女一眼,逃也似的衝了出去。

冰涼的水沖刷着手腕,梁棲月只覺得渾身疲憊。

高考那天丟了准考證,已經讓她很難過了,現在連季賀聲也......

衛生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季賀聲走了進來,他臉上還帶着一絲親吻後的潮紅。

“棲月。”

他走近,試圖去拉梁棲月的手,“彆氣了,好不好?就是一個遊戲,一個吻而已,能代表甚麼?我總不能看着班裏的女生被欺負吧?你知道我的。”

梁棲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抽回手:“被人欺負?季賀聲,那剛剛我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在幹甚麼呢?”

季賀聲皺了皺眉,看向梁棲月的眼裏有了一絲不解:“他們就是開個玩笑,你何必這麼較真?以南她不一樣,她臉皮薄,經不起這種玩笑。”

“她經不起,我就經得起?”梁棲月笑了,笑容裏全是苦澀,“季賀聲,你真讓我噁心。”她用力推開季賀聲,拉開衛生間的門就要走。

“梁棲月!”季賀聲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怒意,“我都說了只是個遊戲!你還要我怎麼樣?行,算我錯,我道歉!你還要復讀一年,等上了京北,我每週末都回來陪你,補償你,行不行?”梁棲月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再說吧。我累了,想回家。”

眼前的季賀聲讓她感到陌生,她現在只想逃離。

......

夜風吹在臉上,帶來一絲清醒的涼意。

梁棲月走到會所門口,纔想起來自己的包包還落在包廂。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折返。

聚會已經結束,包廂的門微敞着,梁棲月正準備推門進去,便聽到裏面傳來刻意壓低的談話聲。

“聲哥,你,你真把梁棲月的准考證給......”班長的聲音帶着一絲後怕。

季賀聲的聲音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他:“行了,事情都過去了,還提它幹嘛?以南考上了不就行了?”

“可是......萬一梁棲月知道了怎麼辦?”另一個人問道,聲音裏透着擔憂。

包廂裏沉默了幾秒,梁棲月死死捂住嘴,心跳得飛快。

她聽見季賀聲沉吟了一下,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氣回答:“她不會知道的,棲月家裏有錢,復讀一年也不會怎麼樣,可以南不同,她家裏沒錢,她比棲月更需要那張錄取通知書。”

轟隆!

梁棲月只覺得耳邊彷彿炸開了一道驚雷,四肢百骸都透出刺骨的寒意。

原來她的准考證不是意外丟的,而是季賀聲偷的!

目的就是爲了讓她落選,讓鹿以南考上京北大學!

她的手指因爲憤怒而不斷顫抖。

高中三年,她每天做題到凌晨兩點,三年穩居年級第一,從未懈怠。

北城第一高中每年有兩個名額可以報考京北大學,她以爲她和季賀聲一起考上京北大學是鐵板釘釘的事。

可現在,她最信任的人,爲了別人,偷了她的准考證!

梁棲月還想繼續聽下去,裏面的人結束談話,準備出來。

她快速轉身,衝進電梯。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梁棲月拿起手機,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電話幾乎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傳來母親溫柔的聲音:“棲月?聚會結束了?”

“媽......”梁棲月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着濃重的鼻音,“我答應你們。我們移民,越快越好!我們一家去國外。”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是巨大的驚喜:“真的?寶貝女兒,你終於想通了?太好了!媽媽這就安排!你爸知道肯定高興壞了!不過…你怎麼突然......”梁母的聲音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是因爲…賀聲那孩子?你們吵架了?”

梁棲月閉上眼,落下幾滴淚。

再睜開時,眼裏只剩下冰冷。

“沒有吵架,媽媽,是因爲我現在不喜歡季賀聲了,一點都不喜歡了。”

“好!好!不喜歡了最好!”梁母的聲音立刻輕快起來,“媽媽這就處理國內的事情,大概需要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後,我們就和這裏的一切說再見!”

梁棲月掛斷電話,看着電梯鏡面裏自己蒼白的臉。

一個月,足夠讓她斬斷所有,與季賀聲徹底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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