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學歷的事情是你們擅自做的,”
“那些言論不是我說的,”
“我也沒有和粉絲有染,”
“你們明明甚麼都知道,爲甚麼要睜眼說瞎話?”
“你們就那麼想讓我死嗎?”
京城朝陽公園有一個人造湖,67公頃,
在夜晚波光粼粼,野鴨遊曳。
湖上木橋,顧然雙手緊握着手機,渾身顫抖,
聲嘶力竭的質問着。
“別裝無辜了,顧然,甚麼原因我相信你心裏清楚,”
電話那頭,傳出一道冰冷的女聲:“你愛怎麼鬧隨你的便,如果你覺得有本事贏,可以隨時起訴,華豐文娛隨時奉陪。”
嘟嘟嘟......
電話掛斷。
顧然木然看着屏幕。
無助的笑了起來。
噗通。
黑夜之中,一道落水聲驚飛了無數野鴨。
橋上的手機還在震動。
一個備註是“劉阿姨-媽媽”的微信號,給他發了一條新消息。
“記得好好喫飯。”
但橋上已經沒人了。
......
......
......
應該沒有人在水底看過月亮,
顧然看過。
就像粘在黑板上的薯片。
被人從河裏救上來之後,
朝陽公園裏散步的年輕人和大爺大媽們,全一窩蜂的圍了過來。
......
顧然已經醒了,但一直沒敢睜眼。
他已經意識到這個身體並不屬於他,
因爲大腦的指令需要不斷的嘗試,才能指導軀體匹配出正確的動作。
而且他記得很清楚,自己在昏迷前,正在中科院高能物理實驗室進行鈁碎片驗證實驗。
不可能在水裏。
......
當大腦開始全面接管身體的控制權之後,
他才通過記憶,知悉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
在這個世界,他不再是年紀輕輕就從中科院脫穎而出的物理界鬼才,
而是一個流言蜚語中“劣跡斑斑”的明星。
初中輟學,初三下半年進入了國內最大的文娛公司華豐文娛集團,
因爲沒有監護人,稀裏糊塗的簽下了陰陽合同,賣身五年——
這五年作爲偶像明星孵化週期,他每月僅有五千元的保底工資,代言、片酬等盈利計入盈利池,
只有孵化期內盈利池超過五億,且合同期結束後成功續約,華豐文娛纔會以百分之四十的比例進行分成。
但凡有點社會閱歷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華豐把門檻設置這麼高,顯然是不打算給分成的。
但在當時,對於十六歲的顧然來說這個合同他並不覺得有甚麼不妥,
五千元對於一個常年靠政府贊助、喫百家飯長大的學生來說已經是一筆鉅款,
而那時候的他,自己都認爲自己一文不值,
所以很爽快的簽了合同,
在華豐這些年,他拼命工作,任勞任怨,
作爲一個從小親情缺失的孩子,他是真的把公司當成了家,
把經紀人看作自己的親人。
哪怕學歷造假、製造輿論、捏造人設,只要經紀人說這樣對公司有好處他都會埋頭配合;
哪怕出場費從五萬十萬漲到了數百萬上千萬,他也從來沒有因爲只拿五千而抱怨過一句;
因爲那是家,那裏有家人。
是華豐給了他希望,即便這個希望放在玻璃櫃裏,永遠也觸碰不到,
但至少他知道了原來自己並不是一文不值。
然而,在一週前,輿論突然倒戈。
......
學歷造假、商業詐騙、虛假代言、猥褻粉絲等一系列流言蜚語在互聯網上廣泛傳播。
各種污衊、造謠、抹黑,讓他一睜眼就沉沒在無數咒罵和詆譭之中,
當他抵抗不住輿論攻勢,想要求助於公司的時候,
一回頭,才發現禍起蕭牆。
他的經紀人正在親自下場全網散佈他的謠言,
而華豐文娛更是發佈公告嚴厲譴責他的藝人作風問題。
讓他飽受折磨的黑粉頭子,居然是他最信任的人,
最想讓他死的,是他的家人。
這種背叛比鋪天蓋地的謾罵,更讓人窒息。
自此,他徹底身敗名裂,百口莫辯。
在這場輿論風波之中,
華豐如願以償的解除了和他的藝人合同,不但侵吞了他這三年來的所有酬勞,還丟給他一張七千萬的違約罰單。
而一個甚麼也沒有做錯、被公司反覆壓榨、幾乎工作一刻不停的白癡,卻在一瓶白酒下肚後背負着七千萬的債務從橋上跳了下去。
最嘲諷的是,
如果不是這個輿論風波,
顧然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創造了近五個億的價值。
......
哎,這傻小子。
顧然嘆了口氣,
從現在開始,就讓那個天真單純的“顧然”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