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校長，我沒錯，爲甚麼要道歉？”
“這不是對錯的問題。”校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這是工作方法的問題。錢大志這個人，是我們學校的重點團結對象，學校的塑膠跑道還是他贊助的。我們不能因爲這點小事，影響和家長的關係。”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如果我不道歉呢？”
校長的臉色冷了下來：“小王，你是個有才華的老師，但有時候太年輕，太理想化。學校是個集體，要考慮大局。不要因小失大。”
他沒再多說，但意思很明確。
要麼道歉，要麼，後果自負。
我從校長室出來，李姐在門口等我，看到我的臉色，嘆了口氣。
“忍一時風平浪靜。道個歉，不掉塊肉。”
我慘然一笑。
不掉塊肉，但是會掉尊嚴。
以後這班上的孩子就沒法管了。
我拿着教案走進教室，錢小強正坐在座位上，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全班同學的目光一下都聚焦在我身上。
他們顯然也聽說了甚麼。
“上課。”
我沒有道歉，而是直接開始講課。
錢小強的笑容僵在臉上，他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他旁邊的幾個小跟班開始竊竊私語。
正講到一半。
錢小強猛地站了起來，把書狠狠地摔在地上。
“老師！你爲甚麼不給我道歉！”
所有的孩子都嚇得不敢出聲，驚恐地看着我和錢小強。
我停下講課，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錢小強，現在是上課時間，請你坐下。”
“我就不！”他梗着脖子，臉漲得通紅。
“我爸說了，你必須給我道歉！你說我沒邏輯，就是說我蠢！你今天不道歉，我就不上課！”
他這是在用整個課堂來逼我。
我試圖壓下自己的情緒。
“我再說一遍，坐下。”
“我不！”
他開始在地上打滾，一邊滾一邊哭嚎。
“老師罵我，老師欺負我！我不活了！”
班上幾個膽小的女同學已經被嚇哭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當老師，是爲了教書育人，不是爲了跟一個被寵壞的熊孩子在這裏演鬧劇。
就在這時，教室的後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錢大志喘着粗氣衝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一臉爲難的教導主任。
“好啊！王老師！你還敢欺負我兒子！”
錢大志一把抱起還在地上打滾的錢小強。
“當着我的面都敢這樣，我不在的時候，你還不知道怎麼虐待他呢！這書我們不念了！你，必須給我個說法！”
教導主任趕緊上來打圓場：“小強爸爸，您別激動，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錢大志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兒子都被欺負成這樣了！你們學校就是這麼教書育人的？讓這種沒有師德的老師來教孩子？”
他嗓門極大，整個走廊都能聽見。
很快，門口就圍滿了其他班看熱鬧的老師和學生。
我感覺自己像個被遊街示衆的犯人，所有的指指點點都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王老師，要不......你就......”教導主任湊到我耳邊，小聲勸道。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耀武揚威的錢大志和他懷裏假哭的錢小強。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湧上心頭。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裏。
“我沒錯。”
“我不會道歉。”
錢大志愣了一下，隨即聲音更大了。
“好！好得很！你個小丫頭片子還挺橫！我現在就去教育局！我還要在網上曝光你！我看你以後還怎麼在教育界混！”
他抱着兒子，氣沖沖地轉身就走。
教導主任跺了跺腳，滿臉愁容地看着我：
“哎呀，小王老師，你這又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