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她上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

「我們齊家收留你這麼多年,已經仁至義盡了。如今紹兒是舉人老爺,前途無量,你一個來路不明的孤女,哪裏還配得上他?」

她冷笑一聲,環顧着這間窄小的廚房,語氣裏滿是鄙夷。

「你最好識相點,別擋着他的青雲路。收拾收拾你的東西,今天就走。」

我攥着手裏的圍裙,目光越過盛氣凌人的婆母,落在她身後那個沉默的男人身上。

齊紹始終低着頭,研究着腳下的地磚,彷彿上面開出了一朵花。

他連看我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也對,一個連自己妻子身份都不敢承認的男人,又能指望他有甚麼擔當。

我心底最後一點殘存的溫度,終於徹底冷了下去。

3.

我遇到齊紹時,他還只是個窮書生。

那年暮春,我剛S完人。

目標是個橫行鄉里的惡霸,賞金不高,但夠我逍遙一陣子。

我選在城外的亂葬崗附近動手,事畢,循着山路尋了條溪流清洗。

刀刃上的血珠順着血槽滑落,被我用溪水衝淨,收刀入鞘,動作一氣呵成。

常年做這種事,身上總會沾染些血腥氣,混着泥土的腥味,讓我有些反胃。

我坐在溪邊一塊大石上,裙角被濺上的血染紅了一片,在月色下呈現出暗沉的褐色。

我並不在意,想着待會兒進城換身乾淨衣裳便是。

山風吹過,林間傳來窸窣的聲響。

我警覺地握住刀柄,卻見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揹着藥簍,提着一柄小藥鋤,從林子裏鑽了出來。

看到我,他腳步一頓,似乎有些驚慌,但看清我是個女子後,又放鬆了些許。

他想繞開我,目光卻無意中落在了我的裙角上,眉頭蹙起。

「姑娘,你受傷了?」

他的聲音清潤,像山間的泉水,在這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我做S手這些年,見過畏懼的,見過憎恨的,也見過諂媚的,卻獨獨沒見過這種眼神。

乾淨,清澈,帶着一絲不加掩飾的關切。

我握着刀柄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了鬆。

「無事。」我開口,聲音比想象中要沙啞一些,「下山時摔了一跤,不礙事。」

他顯然不信,目光依然停留在我裙角的暗色血跡上。

「我這裏有些金瘡藥,姑娘若不嫌棄......」

他一邊說,一邊將一個小小的白色瓷瓶遞過來。

月光下,他指節分明,手掌乾淨,與我這雙沾滿血污的手截然不同。

身上股子乾淨的書卷氣,像一陣清風,吹散了我周身縈繞不散的血腥與陰冷。

那一刻,我心裏某個沉寂已久的地方,忽然就動了。

「腳崴了,走不動。」

我換了個說辭,語氣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

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看看我,又看看通往山下那條崎嶇的小路,臉上露出一絲爲難。

但猶豫片刻,他還是在我面前蹲了下來,將藥簍挪到身前抱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側過頭。

「那......我背姑娘下山吧。」

他的背脊單薄,硌得我有些疼。

我毫不在意,順從地趴了上去。

下山的路很長,他走得很慢,呼吸聲有些急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力氣不濟。

可他始終沒有放下我,一步一步,走得極穩。

我的臉頰貼着他的後頸,感受着他皮膚的溫度和脈搏的跳動。

一下,又一下,敲在我的心上。

我忽然覺得,S人沒意思,刀口舔血的日子也沒意思。

一輩子在黑暗裏獨行,遠不如趴在這個人背上,聽着他的喘息,走一段有月光的山路來得有趣。

他將我送到鎮口,便把我放了下來,叮囑我儘快找個醫館看看腳。

他自始至終沒有問我的姓名來歷,只是把那瓶金瘡藥塞進我手裏,便轉身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我低頭看着手裏的藥瓶,又摸了摸懷裏那柄冰冷的刀。

一個念頭,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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