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校車被匪徒劫持,我主動站出做人質,救下一車的孩子。

沒料到汽車爆炸,我的臉被燒傷毀容,腦子也失去了記憶。

醫生診斷我的心智變得和三歲的孩童一樣。

在妻子的客戶面前失控尖叫,在兒子的家長會上尿溼褲子。

妻子沈怡可從不埋怨,事無鉅細地替我收拾殘局。

直到社區組織親子露營日,我偷偷跟着他們來到郊外。

聽說那裏有棉花糖,有篝火,還有很多小朋友。

卻被兒子的同學指着臉問:“這個怪物是不是你爸爸?”

他們朝我扔石子,說難聽的話。

我使勁擺手,可沒人願意聽傻子的。

沈怡可一把將我拽到帳篷後,臉色鐵青。

她抓着我的手腕,指甲掐進肉裏,

“賀桉,你就非要讓文棋在全校同學面前抬不起頭嗎?”

那一瞬間,她眼裏的厭惡和當年灼燒我的火焰一樣滾燙。

我嚇得抱住腦袋,渾身發抖,“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躲起來好不好?”

看到我條件反射的蜷縮,她終於鬆開手。

眼眶通紅,脫口而出,“早知道你這樣,不如當初在校車裏被炸死!”

就這一句話,所有記憶排山倒海般湧回腦海。

......

慢慢抬頭,看見的是沈怡可緊皺的眉頭,還有她眼角不知何時爬上的細紋。

我怔怔地看着她,一時沒能回過神來。

我出事之後的這麼多年,她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我下意識牽起她的手,她卻猛地甩開,拽住我的胳膊向車裏走去。

“你就待在車裏,別讓文棋在同學面前難堪。”

心口泛起細密的酸楚,我蜷縮在後座,默默抱緊雙膝。

“對不起......”

我小心翼翼地道歉,我不該出現的。

如果我不出現,怡可就不會生氣,文棋也不會被同學指指點點。

我轉過頭,看向一旁抽泣的兒子,把手裏攥了許久的棉花糖遞過去:

“文棋喫,不哭。”

賀文棋,當初我甘願捨棄生命也要救下的兒子。

“拿開的你的髒東西!”

他一把拍開我的手,棉花糖滾落在地,

“你爲甚麼要來?媽媽明明說你不會來的!”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開始蜷縮。

沈怡可卻冷聲呵斥他,

“文棋,他是你爸爸,爲了救你和其他小朋友才變成這樣的!”

文棋倔強地昂着頭,淚水越流越多,

“我不要這樣的爸爸!他又傻又嚇人,同學們都不敢和我玩了!”

文棋的淚水似乎流進了我心裏,一段一段的回憶被串聯起來。

一大一小僵持着。

處理好社區登記流程匆忙過來的周永逸,笑着安撫,

“怡可,別責怪文棋,孩子還小,不懂事。”

他拍了拍賀文棋的肩膀,語氣溫和,

“文棋,不可以這樣對爸爸說話,知道嗎?”

他看似在打圓場,但字字都將我視作不正常的人,理應被排除出他們的世界之外。

賀文棋撲進他的懷裏,大聲宣告:

“周叔叔纔好!我要周叔叔當我爸爸!”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緊,卻甚麼也說不出。

“好了好了,搭帳篷比賽要開始了,我們快過去吧。”

周永逸笑着轉移話題,自然地攬過沈怡可的肩膀,又牽起賀文棋的手,

“文棋,叔叔教你搭最棒的帳篷!”

車門被重重關上。

透過車窗,我看見周永逸手把手教文棋搭帳篷,沈怡可在旁邊含笑遞着工具。

沒有我,他們確實過得很好。

目光掃過車內,我猛地怔住——

車前座上原來掛的三口之家的合照,照片裏的男主人變成了周永逸。

而座位旁,擺了一束嬌豔的玫瑰,卡片上寫着:

【周永逸贈沈怡可:你的快樂由我守護。】

原來在我不清醒的這些年裏,早已失去了最珍貴的一切。

淚水模糊了視線,明明該爲恢復記憶高興的,心卻疼得喘不過氣。

突然,幾個追逐打鬧的小孩子跑過車邊。

其中一個舉着石頭,嘴裏大喊着“打怪獸!”,猛地砸向了車窗!

“砰!”

玻璃應聲碎裂。我來不及躲閃,碎玻璃扎進手背,鮮血緩緩滲出。

車外的孩子嚇得愣住,隨即嬉笑着跑開,拋下一句:

“活該!誰讓你是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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