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記得夢境的內容嗎？”
肖醫生磁性的聲音響起。
整個諮詢室不大，簡約的風格，深邃的配色，一張桌子兩個椅子，桌上放着一包中華，牆邊還有一張可以放倒的沙發。
除此之外，牆壁上只有一個時鐘不停地擺動，發出不和諧的聲音。
“噠、噠、噠......”
張三忍不住多看了時鐘一眼，回答肖醫生：“記得。”
“看得清兇手的臉嗎？”
張三聽完一愣，頭一低盯着桌上寫着“肖默”的名牌，仔細回憶。
肖默肖醫生穿着純白大褂，手裏拿着檔案本，寸頭短髮配着一副方框眼鏡顯得很精神。
片刻，張三認真得搖了搖頭，迎上肖默的視線，“每次噩夢，我都會發現一些新的細節。”
“但唯獨夢中人的臉，我一直都不知道是被我忽略了，還是...就是看不清。”
“回想起來...很模糊，但能記得兇手臉上還縫了一張臉皮，還有很多血...”
“然後...笑容很扭曲，像是從嘴角咧到了腮幫子！”
肖默扶了下眼鏡，微微眯着眼看着張三，直覺告訴他，沒有編造的成分。
“那你可以告訴我，這次的噩夢，又發現了甚麼嗎？”
張三點點頭，把日記本從懷裏拿出來，遞給肖默。
肖默挑眉接過，倒是沒想到，他居然把每次噩夢的發現都記錄下來了。
這種主動的舉措，很少見。
肖默翻看日記，時不時在自己的檔案本里寫上幾句，似乎在把整個夢境詳細構建起來。
趁着這時間，張三又開始環顧諮詢室，在辦公桌的背後，還有一道房門。
或許是肖醫生平時自己的休息室。
轉頭看向窗外，陽光還很熱烈，幾棟高樓距離適當，環境還是很不錯的。
從這裏甚至能直接看到對面樓層窗戶的人，有個黑色人影似乎還和張三對視了一眼。
張三輕輕笑了下，引得肖默瞥了一眼。
“你看我像不像你爹？”
肖默看着張三不由得笑出聲，這個兇手倒是有點惡趣味。
“這樣吧，你到沙發躺下，我給你催眠入夢。”
把日記本還給張三，說着一頓，起身又道。
“這次，你需要嘗試去看清夢境之人的臉。”
張三點了點頭，很配合的躺在沙發。
肖默從懷裏掏出一隻懷錶，用着老套的催眠法，在張三面前晃動。
嘴裏敘述着噩夢的內容，伴隨着時針的“噠噠”聲，張三很快閉上了眼睛，進入夢境。
......
血紅的場景，像是綻放的玫瑰。
兩具屍體。
一條人影。
“咚、咚......”
沉重的腳步。
“嗯嗯嗯～”
熟悉的哼曲聲。
腳步遠去，牽着少年的手。
少年回頭。
哼曲聲突然拉進。
轉頭，滿是血的臉皮就在眼前。
“你看我像不像你爹？”
......
“啊！！！”
張三猛然坐起，像是在水底抓住了救命的浮標。
手心滿是虛汗。
他抬頭看向肖默，卻冷不丁用餘光再次瞥見到了對面窗戶的那個人影。
肖默此刻表情很奇怪，川字眉頭寫滿驚奇。
“你看清楚了嗎？”肖默問道。
張三喉結一動，深呼吸一口氣，卻搖了搖頭。
肖默有些失望，但張三卻開口說道，“那個少年臨走前，回了頭！”
“看清了嗎？”
張三再次搖頭。
“那個哼曲聲...這次特別清晰。”
肖默掏出手機，調出音樂軟件的哼曲識別功能，拿到張三嘴邊。
張三也十分配合，當即就清清嗓子，把夢中的哼曲聲哼了出來。
但是很遺憾，音樂軟件顯示“此曲識別不出，嘗試大點聲音哦～”
“小時候經歷過甚麼大事嗎？”
肖默轉過頭，走回辦公桌，背對着張三，表情卻尤爲震驚。
“不知道。”
張三躺在沙發回答，從他的角度看不到肖默此時的表情。
而肖默也沒有表現出來，徑直從辦公抽屜裏面拿出了一把傘，然後恢復表情走回沙發跟前。
“這次重點去嘗試看清楚屍體的臉。”
肖默撐開傘，上面是奇怪的圖案，摁下按鈕，圖案自動旋轉起來。
張三答應後，盯着旋轉後變得引人眩暈的圖案，很快睡着。
夢裏，依舊是恐怖的血紅。
熟悉的哼曲聲和沉重的腳步聲。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沒有新的細節變得清晰。
而所有人的臉，依舊是模糊的，看不清楚的。
像被蒙上一層保鮮膜。
......
辦公桌前。
“今天的諮詢暫時到這裏吧。”
肖默從抽屜拿出一隻機械錶，上好發條遞給張三。
張三接過來，機械錶發出和鐘錶一樣不和諧的“噠噠”聲。
“我這是特製的錶盤，具有一定的安神作用，下次睡覺前記得放在耳邊。”
“這次諮詢的結果我會進行分析判斷，並在下次見面時會給你一個治療方案。”
張三揉着太陽穴，默默點頭。
“目前看來，可能是你小時候遭遇過打擊導致失憶，回去後，除了儘量去看清每一個人的臉，也可以適當旁敲側擊問問家人......”
聽完臨走，張三看了眼窗外，對面那棟樓的黑色人影不知甚麼時候已經不在了。
他留了個心眼，但也沒太當回事。
肖默推了下眼鏡，目送張三離開。
隨後在檔案上寫下“疑似中協倖存者”、“疑似腦部遭受過重創”、“疑似匿藏型人格分裂”的字樣。
寫完又瞥了眼窗外，眯着眼陷入沉思。
......
這邊張三離開大樓，已經是晚上六點多鐘。
明明下午還算明朗的晴空，現在已經下起毛毛細雨。
走在路燈下，看着過往車輛與行人，莫名內心有些空蕩。
生平第一次懷疑自己的家庭，自己生活的世界，是否真實。
噩夢如此真實，如此觸手可及，夢裏那樣的恐懼，醒來後，卻甚麼感覺都沒有。
“嗡～”
張三掏出手機，看到了陳探長髮來的消息，還有母親先前的消息。
母親在問他甚麼時候回家，他打字說陪客戶喫完飯就回來。
再點開陳探長的聊天框，裏面的消息讓他心中一喜。
“檔案到手，晚上八點整紅霞巷子會面！”
速度很快嘛！
打字回覆收到，後面跟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
張三嘴角勾起笑容，看樣子今晚就能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了解到真相。
“轟隆！”
遠處一聲驚雷，天上的雨下的越發大了，驚起好些人的腳步。
張三暗道晦氣，在路邊買了一把雨傘，順手走進一家麪館。
背後，豆大的雨滴噼裏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