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懷孕了，老公顧淮安送我的禮物，是一隻外表廉價的智能手環。
我氣的差點把孕檢報告摔他臉上，他卻溫柔地給我戴上：
「老婆，這可不是普通手環。」
他點開配套的APP，上面竟然能實時顯示我的心率、體溫，甚至還有一個「情緒波動」曲線。
顧淮安拿出自己的那隻，「這樣，我不在你身邊，也能知道你好不好。」
「你開心，我就放心了。」
我被這份細緻入微的體貼感動，每天戴着它感受着被在乎的幸福。
直到三個月後，手環固件升級失敗，我只好拿着它去找維修點。
維修小哥操作時，後臺彈出一個關聯賬號的提醒：「是否同步‘瑤瑤’的數據？」
我鬼使神差地點了「是」。
瞬間，另一個女人的數據湧了進來，心率、體溫一應俱全。
最刺眼的是，她的「情緒波動」曲線旁。
全是顧淮安的備註：「14:30，瑤瑤不開心了，已訂包包。」
「21:00，瑤瑤很激動，看來禮物很喜歡。」
而我的數據頁面，除了冰冷的數字，一片空白。
我冷下心，聯繫了本市最厲害的產科醫生。
我要拿掉這個孩子，然後讓他這輩子都別想再有孩子。
1.
拿到孕檢報告那天，我衝動地想給顧淮安一個驚喜。
可他給我的「驚喜」，卻是一隻冰冷的智能手環。
我心裏的那點雀躍瞬間被澆滅。
又是這種東西，他總喜歡送我各種新奇的電子產品，卻忘了我最想要的，只是一句簡單的問候，一個真實的擁抱。
我的不快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顧淮安卻沒在意，他拉過我的手，語氣溫柔「老婆，這可不是普通手環。」
他熟練地在手機上點開一個APP，一個簡潔的界面彈了出來。
上面正實時顯示着我的心率和體溫。
最中間，是一條名爲「情緒波動」的曲線。
「這樣，我不在你身邊，也能知道你好不好。」
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輕輕擱在我的肩窩，「你開心，我就放心了。」
溫熱的呼吸灑在耳畔，我心裏的那點不滿，瞬間煙消雲散。
原來他不是不在乎我，只是用他理工男的方式在表達。
我靠在他懷裏，看着手腕上那圈精緻的金屬，心裏被填得滿滿的。
孕早期的反應很重，我喫甚麼吐甚麼，整天懨懨的。
顧淮安出差在外，卻總能在我最難受的時候，讓助理送來清爽的果茶；
在我情緒低落的深夜，打來電話輕聲安撫。
有一次我半夜驚醒，摸着空蕩蕩的另一半牀，委屈得直掉眼淚。
手機屏幕亮起，是顧淮安的消息：「老婆，監測到你心率很快，是做噩夢了嗎？別怕，我在這裏。」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我開始依賴這隻手環，每天撫摸着它，就像顧淮安在我身邊。
我看着APP上那條平穩的曲線，想象着顧淮安在另一端看到時，安心微笑的模樣。
這份幸福，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直到手環的屏幕突然黑掉，再也無法開機。
固件升級失敗。
我只好拿着它去了品牌指定的維修點。
維修的小哥很年輕，態度也很好，接過手環便開始連接後臺檢測。
「姐，您這手環是高級定製款啊，還關聯了子賬戶。」
我笑着點頭，心裏是掩不住的甜蜜。
小哥在電腦上操作着，屏幕上忽然彈出一個小小的對話框。
「檢測到關聯賬號‘瑤瑤’，數據未同步，是否立即同步？」
瑤瑤？
我愣了一下。可能是顧淮安給哪個家人也買了吧。
維修小哥也有些疑惑，抬頭看我：「姐，這個要同步嗎？」
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是。」
2.
「是」字落下的瞬間，我的世界天翻地覆。
原本屬於我的數據界面，被另一個女人的生命體徵瞬間侵佔。
心率、體溫、睡眠質量......一應俱全。
最刺眼的是那條「情緒波動」曲線。
我的曲線平穩得像一潭死水，而她的，卻跌宕起伏，並且每一處峯值和谷底，都被顧淮安用心地標註着。
「10:15，瑤瑤心率過速，已聯繫家庭醫生。」
「14:30，瑤瑤情緒低落，已訂限量款包包安撫。」
「19:45，瑤瑤晚餐沒胃口，體溫偏低，已讓餐廳重做湯品。」
「21:00，瑤瑤很激動，看來禮物很喜歡。」
......
密密麻麻的備註，讓我呆住了。
原來，那些我以爲是給我的體貼，那些掐着點的關懷，全都不是因爲他看到了我的數據。
他看的，從來都是另一個女人。
我只是個被順帶的、無關緊要的幌子。
而我的數據頁面，從始至終，一片空白。
維修小哥尷尬地站在一旁，手足無措：「那個......姐，這......」
我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然後我指着屏幕，聲音平靜得可怕：「能把這些......都導出來，發我一份嗎？」
「啊？哦，好。」
我拿着存好數據的U盤，走出維修店，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淮安發來的微信。
「老婆，今天心情好點了嗎？給你買了你最愛喫的草莓蛋糕，晚上回去喫。」
我看着那行字，只覺噁心。
我冷着臉，撥通了一個電話。
那是我在一次醫療峯會上認識的，本市最權威的產科醫生，林清許。
「林醫生，是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溫和而專業：「你好，有甚麼可以幫你的？」
「我想預約一個手術。」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要最早的，我要拿掉孩子的。」
說完，我掛了電話，看向遠處顧淮安公司大樓的logo，眼神冰冷。
顧淮安，我要拿掉這個孩子。
然後，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再有孩子。
3.
回到家，顧淮安已經回來了。
他正繫着圍裙在廚房忙碌，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給他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看起來，還是那個我愛了五年的、完美無缺的丈夫。
「老婆回來啦，快去洗手，馬上可以喫飯了。」他回頭衝我笑，笑容乾淨又溫暖。
若是在一小時前，我一定會跑過去抱住他。
但現在，我只覺得無比噁心。
我面無表情地換了鞋，徑直走進書房，反鎖了門。
顧淮安在外面敲門：「老婆，怎麼了？今天產檢不順利嗎？」
產檢。
對，我今天還去做了產檢。
我從包裏拿出那張B超單，小小的孕囊清晰可見。
醫生說，已經能聽到微弱的胎心了。
我的手撫上小腹，那裏還很平坦，卻孕育着一個小生命。
一個我和顧淮安的孩子。
我曾爲他的到來欣喜若狂，現在卻只覺得諷刺。
門外，顧淮安還在堅持不懈地敲着：「老婆，你開門啊，有甚麼事我們好好說，別嚇我。」
我冷笑一聲。
他不是能看到我的情緒波動嗎？我現在該是怎樣一條驚濤駭浪的曲線？
我拿出備用手機，點開那個APP。
我的數據頁面，依舊是一片空白。
而「瑤瑤」的頁面，卻在幾分鐘前又多了一條新備註。
「18:30，瑤瑤情緒平穩，真乖。」
原來，他根本沒在看我的數據。
我打開電腦，插入那個U盤。
屏幕上，一個女人的健康報告、生活習慣、情緒記錄，被整理得井井有條。
顧淮安的心思，細緻得令人髮指。
他甚至記錄了瑤瑤的生理期，提醒她忌口，給她準備紅糖水。
而我，每次生理期疼得死去活來時，他只會說一句「多喝熱水」。
我曾以爲是男人天生粗心，現在才知道，他的細心，從不屬於我。
我握緊了鼠標，壓下心頭的恨意，開始在電腦裏搜索「瑤瑤」這個名字。
顧淮安從不設防，他的電腦密碼是我的生日。
很快，一個加密的文件夾跳了出來，名字是「MySunshine」。
我的陽光。
多麼可笑。
我試了幾個密碼，我的生日、他的生日、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都不對。
最後，我輸入了瑤瑤的生日。
文件夾「咔噠」一聲，開了。
4.
文件夾裏，全是顧淮安和瑤瑤的照片。
從大學時代青澀的合影，到世界各地的旅行照。
他們在巴黎鐵塔下接吻，在愛琴海邊相擁，在冰島的極光下許願。
每一張照片裏，顧淮安的眼神，都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愛意。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熱烈而滾燙的眼神。
原來，我纔是那個後來者。
不，我甚至連後來者都算不上，我只是一個......替代品。
我點開一個視頻文件。
視頻裏，顧淮安正笨拙地學着做蛋糕，臉上沾滿了麪粉。
瑤瑤舉着鏡頭，笑得前仰後合。
「顧淮安，你好笨啊！」
「你還笑，要不是你非要喫，我用得着這麼狼狽嗎？」顧淮安寵溺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我認出來了，那是我最愛喫的那家草莓蛋糕。
不，那不是我最愛喫的。
那只是因爲，瑤瑤愛喫。
顧淮安追着她跑，把奶油抹了她一臉。
兩個人在鏡頭前笑鬧成一團，甜蜜得刺眼。
視頻的最後，顧淮安抱着瑤瑤，認真地說：「瑤瑤，等我，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家。」
視頻的拍攝日期，是我們結婚的前一個月。
所以，他娶我，是爲了給他的瑤瑤一個交代？還是爲了掩人耳目？
書房的門被敲得更響了。
「宋晚，你到底在幹甚麼？把門打開！」
顧淮安的聲音已經失去了耐心，帶上了命令的口吻。
我關掉視頻，將所有文件都複製了一份。
然後，我刪除了電腦上所有的瀏覽記錄和操作痕跡。
做完這一切，我才走過去，打開了門。
顧淮安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看到我平靜的臉，他愣了一下，隨即放緩了語氣：「老婆，晚飯都涼了，我給你熱熱。」
他想來拉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不用了，我沒胃口。」
我越過他，徑直走向客廳。
他跟在我身後，終於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
「怎麼了？誰惹你不開心了？」
我回頭看他，認真地問：「顧淮安，你愛我嗎？」
他被我問得一怔，隨即失笑：「傻瓜，說甚麼胡話呢，我不愛你愛誰？」
「是嗎？」我拿起桌上的那隻壞掉的手環反問道：「那這個手環，真的是爲我定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