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核發獎金那天,財務拿給我五百塊樓下快餐店的代金券。
他說這是我的總裁妻子特別交代的。
我不敢置信的找到妻子詢問:
“當初不是說好誰拿下項目就可以拿到五百萬的獎金嗎?”
“別鬧了!我妹妹的人工耳蝸還等着付錢呢!”
妻子卻一臉認真:
“誰跟你鬧了,這五百塊代金券夠你喫一個月了,一般人我還不捨得給呢。”
“公司現在資金緊缺,反正你妹妹都聾了十幾年了,再聾十幾年也一樣活。”
第二天,她卻送給公司實習生一輛五百萬的超跑。
看着朋友圈裏她和實習生坐在超跑上的燦爛笑臉,我隨手點了個贊。
林清以爲簽了合同就萬事大吉了。
卻沒看到合同最後一頁的附加條款。
我撥通了她競爭對手的電話:
“沈總,城東的項目有興趣嗎?”
1、
我剛放下手機,林清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小江工作那麼辛苦,每天任勞任怨,跑車是我早就答應要給他的獎勵,你又在朋友圈裏陰陽怪氣些甚麼?”
我不過是隨手點了個贊,怎麼就陰陽怪氣了?
可不等我解釋,她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妹妹是先天性耳聾,再貴的人工耳蝸也改變不了她是個聾子的事實。”
“與其將錢浪費在她這個廢物身上,還不如獎勵給公司員工。”
我被她的這番話氣的渾身發抖,沒忍住出聲譏諷:
“你口中的員工特指劉江一人吧。”
林清卻顯得比我還要生氣。
“難道我說錯了嗎?小江在這次的項目招標中爲公司和同事做了多少事,我全都看在眼裏。”
“如果沒有他,公司這麼多員工誰又能按時喫上飯。”
“你身爲領導,非但不體恤員工,還如此小肚雞腸,難怪在公司不受人待見。”
劉江的聲音緊接着傳了過來:
“清姐,如果陸總不高興,跑車我還是不要了吧。”
“萬一陸總因此記恨上了我,在公司給我穿小鞋,那我恐怕連工作都保不住了。”
林清立刻出聲維護:
“我送你的東西你安心收着便是,有我在,我看誰敢給你穿小鞋!”
說完,她又對我厲聲呵道:
“陸凌風,你別忘了副總的職位還是我給你的,我一個不高興,可以讓你立馬捲鋪蓋走人。”
聞言,我呼吸一滯,心像是被針扎一樣疼的厲害。
林氏能有今天的規模,都是我的一點一點幫着林清打拼下來的。
爲了拿下這次項目競標,我更是帶領團隊連續加班了整整一個月。
的確有部分員工對此感到不滿。
但是他們也得到了豐厚的現金獎勵。
至於劉江,每天除了給大家點外賣以外,就是變着法哄林清開心。
可現在對方卻成了她心裏最大的功臣。
見我不說話,林清冷哼了一聲:
“如果不是小江勸我,我連那五百代金券都不想給你。”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着電話裏傳來的嘟嘟聲,我心裏對這段婚姻感到了絕望。
就在這時,妹妹的主治醫生給我發來消息。
他說妹妹如果再不植入人工耳蝸,便再也沒有聽到聲音的可能。
而人工耳蝸最遲明天就要預付定金。
無奈,我只能再次給林清打去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都沒人接聽。
最後,我還是從祕書那得知她和劉江一起去新開的餐廳喫飯了。
等我趕到時,劉江正嘴對嘴的喂林清喫蝦。
我胃裏一陣翻湧,險些沒有吐出來。
可一想到妹妹,我只能將噁心咽回肚子裏。
深吸一口氣,我走到林清面前,語氣卑微:
“林清,就算你不願給我五百萬,給我五十萬也行,讓我把人工耳蝸的定金交了。”
林清卻當衆將一杯熱茶潑到了我臉上。
“陸凌風,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一天到晚眼裏就只有錢!”
“嫁給你這種男人,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我面色漲的通紅,屈辱和羞憤溢滿了我整個胸腔。
在公司,我雖然掛了一個副總的頭銜,卻沒領過一分錢工資。
劉江在一旁幸災樂禍:
“陸總,你好歹也是公司高管,怎麼就混到這個地步了?”
“既然你這麼缺錢,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個來錢快的法子。”
“聽說會所裏有很多富婆都喜歡你這一款,要不要我把你的照片發過去給他們瞧瞧?”
林清嫌棄的看了我一眼:
“就他這樣,八十歲的老太婆都看不上吧。”
說完,她從包裏拿出一張一百塊錢甩到了我的臉上。
“拿着錢趕緊滾吧!”
說完,她挽着劉江的胳膊,神氣十足的坐上了他們那輛拉風的超跑。
我雙拳緊握,死死攥着那張屈辱的一百塊。
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下。
【陸凌風,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思,你確定要帶着項目跳槽來我公司嗎?】
這一次,我沒有任何猶豫的回覆道:
【我確定。】
2、
第二天,我拿着辭職信徑直去了林清的辦公室。
一推開門,就看見她正和劉江吻的火熱。
我沒有出聲,而是拿出手機將這激情四射的一幕拍了下來。
相機的快門聲驚擾了兩人。
林清見我站在門口舉着手機,慌張之下用力將身上的男人推開。
劉江一個沒站穩,直接摔倒在地。
他狼狽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看向我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嫉恨。
“陸總,你千萬別誤會,清姐的眼裏進了沙子,我幫她吹沙子呢?”
我收起手機,冷笑一聲:
“那我還真是長見識了,原來吹沙子是嘴對嘴吹的啊!”
林清有些惱羞成怒,對着我厲聲呵道:
“你在陰陽怪氣些甚麼?小江就是在幫我吹眼睛。”
“果然心臟的人看甚麼都是髒的。”
“還有,你爲甚麼不敲門?你還想不想幹了?”
我挑了挑眉,語氣隨意:
“這次還真被你說中了,我就是不想幹了。”
說着,我將辭職信往桌上用力一拍。
林清淡淡的瞥了一眼,臉上滿是譏諷。
“喲,昨天要不到錢,今天知道換套路了。”
“只是欲擒故縱這招對我沒用。”
“早上小江拿了兩個項目標書到你辦公室,只要你能將這兩個項目拿下,錢我一分不少給你。”
都到這個時候了,她還在給我畫餅。
果然,在她眼中我就是一個沒脾氣的舔狗。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平靜的看着她。
“你不是一直說劉江工作能力強嗎?那兩個項目就讓給他做好了。”
“還有,我沒有欲擒故縱,辭職我是認真的。”
林清察覺到了我語氣裏的認真,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陸凌風,你知道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說着,她從保險櫃裏拿出兩萬塊錢丟到了我的辭職信上。
“不就是要錢嘛!這下總可以了吧!但你得保證一定將那兩個項目拿到手。”
劉江也嘲諷道:
“這張辭職信可價值兩萬塊呢,要不說還是陸總手段高明。”
看着桌上的兩萬塊錢,我冷嗤了一聲。
沒再廢話,我直接摘下工牌丟到了那兩大鈔票旁。
“我不止要離職,林清,我還要跟你離婚,離婚協議到時候我會寄給你。”
說完,我沒再理會林清的怒吼,乾脆利落的摔門就走。
3、
剛走出林氏集團的大樓,我的手機就收到了銀行的入賬短信。
不多不少,剛好五十萬。
下一秒,手機鈴聲響起,是遙星集團的總裁沈書遙。
“陸凌風,錢收到了吧?”
我輕聲回道:
“收到了,謝謝沈總。”
那邊傳來一聲輕笑:
“謝就不用了,只不過收了我的錢,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即使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但我的耳尖還是微微有些發熱。
“沈總,你放心,我一定會準時到公司報到。”
沈書遙輕輕“嗯”了一聲,隨後又好奇問道:
“我之前聯繫過你那麼多次,你都言辭拒絕了,說要陪着林清共存亡,這次怎麼突然想通了?”
我自嘲一笑:
“因爲突然間就幡然醒悟了,明白有些人根本不值得我爲她掏心掏肺的付出。”
對於遙星集團而言,林氏不過就是一個小作坊。
但凡是個正常人,在面對這兩家企業時都知道該怎麼選擇。
尤其是沈書遙還給我開出了普通人根本無法拒絕的優厚條件。
可我卻爲了林清,爲了所謂的真情,拒絕了她整整十次。
也或許是因爲我的舔狗屬性,才讓林清敢這麼肆無忌憚的傷害我,屈辱我。
甚至就連一個三流大學畢業,甚麼都不懂,只知道討女人歡心的實習生都敢騎到我頭上。
現在回想起來,我都恨不得給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掛斷電話後,我立刻去醫院交了人工耳蝸的定金。
辦理好所有手續後,我纔回了家。
打開門,我竟然看到林清正打着手語陪妹妹聊天。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以爲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林清看見我站在門口發呆,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走過來親暱的挽住了我的胳膊。
她聲音甜膩,完全沒有了上午在辦公室時的盛氣凌人。
“阿風,你怎麼纔回來?小雪的畫功真是越來越好了。”
“對了,我已經囑咐過阿姨,讓她今晚多做幾個菜,我們一家人好久沒有一起喫飯了。”
和林清結婚這五年,她一直將我妹妹視爲累贅,打心底裏厭惡妹妹。
別說一起喫飯了,就是連見都懶得見上一面。
可今天她卻一反常態的陪我妹妹聊起天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立刻抽出自己的胳膊,一臉警惕的看着她:
“你到底想幹甚麼?”
“林清,我警告你,不管你打的甚麼主意,都不可以把小雪牽扯進來,否則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見我如此不客氣,林清嘴角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臉上,眼底劃過一抹不耐。
但她還是壓下了心底的怒意,繼續好聲好氣對我說:
“老公,你還在爲昨天和上午的事生氣嗎?我那都是跟你鬧着玩呢。”
“等明天的項目啓動大會一結束,我就讓財務把你應得的獎金打給你好不好?”
聽到她這麼說,我就知道她打的甚麼主意了。
我是城東項目的實際負責人,對項目的方案瞭如指掌。
明天的啓動大會會來很多重要領導和合作夥伴。
如果我不參加,啓動大會根本就開不下去。
想到這,我冷笑一聲:
“林總,我已經辭職了,貴公司的事情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聞言,林清再也裝不下去,對着我低吼道:
“陸凌風,我都已經低三下四的來找你了,你見好就收吧。”
“你別以爲除了你,我們公司就沒有其他人能負責這個項目了。”
我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林氏人才濟濟,我相信林總一定能找到最佳項目負責人。”
林清氣的臉色鐵青。
“陸凌風,你別後悔!”
我點點頭:
“你放心,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來林氏幫你,我最不後悔的事情就是辭職。”
4、
林清連說了三個“好”字。
隨後,她拿出手機,指着手機上的時間冷漠說道:
“給你五分鐘時間,立刻帶着你的聾子妹妹從我家搬走。”
我瞪大了眼睛,裏面滿是不可置信。
“林清,你有沒有搞錯,這是我家!”
“可房產證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她說的十分理所當然。
我氣的雙眼通紅,胸膛也不停上下起伏。
當初買這套房子時,爲了表明我的真心,房產證上我就只寫了她一個人的名字。
可沒想到當初的真心換來的卻是我和妹妹無家可歸。
林清見我一動不動,竟然拽着妹妹的衣袖往外拖。
妹妹被她粗魯的舉動嚇得驚聲尖叫。
我連忙將妹妹護在身後,咬牙切齒地瞪着林清。
“林清,你有甚麼衝我來,不許你再碰我妹妹。”
林清譏笑了一聲,冷漠開口:
“你以爲我願意碰這個死聾子?我只是在幫你們搬家而已。”
說完,她衝到妹妹房間,將我和妹妹還有早故父母的唯一一張合照拿了出來。
我目眥欲裂,聲音顫抖:
“林清,不許你碰那張照!”
妹妹也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對着林清尖叫着。
林清厭惡地瞪了一眼妹妹:
“死聾子,閉嘴,吵死了!”
“你再發出一點聲音,我立刻將照片燒了!”
我立刻捂住了妹妹的嘴巴,沙啞着嗓音說道:
“只要你答應我不碰那張照片,明天的項目啓動大會我一定參加!”
林清這才心滿意足的將照片丟到了地毯上。
“早這樣聽話該多好,妹妹也不會受到驚嚇了。”
說完,她得意洋洋的朝門口走去,高跟鞋的鞋跟直接踩在了相框上。
相框的玻璃立刻裂成了蜘蛛網。
大門關上前,她轉頭對我說:
“明天沈書遙那個賤人也會參加啓動大會,你給我好好表現,不然你妹妹的耳朵永遠也別想好。”
看着緊閉的大門,我雙拳緊握,絲絲縷縷的恨意在心中蔓延。
第二天,城東項目啓動大會。
我穿着定製西裝準時出現在會場。
此時的林清正挽着劉江的胳膊,熱情的將他介紹給所有人。
甚至,她還我嘔心瀝血做出來的方案歸功到了劉江身上。
劉江率先發現了我的到來,故意拉着林清走到我面前:
“周總,清姐答應我了,等啓動大會結束後,城東的項目就全權交由我負責了。”
林清也理所當然的說道:
“小江還年輕,需要一些大項目豐富履歷,至於你,以後就給小江做助理吧。”
我只是冷笑了一聲,並未多言。
因爲他們現在笑的有多開心,等會哭的就會有多難看。
就在劉江嘚瑟不已時,主持人宣佈啓動大會正式開始。
林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套裝,準備上臺發言。
可主持人說的卻是:
“現在,有請承接此次城東項目的單位負責人沈書遙女士上臺發言。”
大屏幕上原本的中標單位也由林氏集團變成了遙星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