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特大暴雨，我從洪水裏把弟弟背了出來，自己腿上劃了十幾厘米的口子。
可我媽卻只抱着兒子，哭着跟記者說：
“多虧了我兒子在二樓指揮，不然我們都得完蛋。”
“不像他姐，就知道逞能，差點把我們家唯一的根也害了。”
記者尷尬地將鏡頭對準我鮮血淋漓的腿。
我媽回過頭，嫌惡地丟來一卷紗布。
“哭甚麼哭，一點小傷死不了人！”
“趕緊把政府發的五萬塊慰問金給我，你弟弟嚇壞了，得好好補補。”
原來，我的命還不如她的心肝受了點驚嚇。
我當着所有人的面，將那張銀行卡扔進了泥水裏。
......
我媽沒想到我會做出這種舉動，她抱着寶貝兒子的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悲痛瞬間被震驚和憤怒取代。
“江月！你瘋了是不是！”
“那卡里是五萬塊錢！”
周圍的鄰居和記者都倒吸一口涼氣。
我撐着滿是泥漿的牆壁站直身體，腿上的傷口混着雨水和污血，火辣辣地疼。
“是啊，五萬塊。”
“買我這條腿，也買我這條命。”
“夠嗎？”
我媽的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來。
她懷裏的江明，探出頭來。
他臉上沒有半點驚嚇過度的樣子，反而帶着一絲不耐煩。
“姐，你跟媽置甚麼氣啊。”
“她也是心疼我，又不是說你不好。”
“趕緊把卡撿起來啊，一會兒沖走了。”
一個鄰居大嬸看不下去了，走過來扶住我。
“哎喲，小月這腿流了這麼多血，快去衛生站包一下吧。”
“她媽也是，小明一個大小夥子，還要小月從水裏背出來。”
我媽一聽這話，瞬間炸了毛。
“你懂甚麼！我們家就這麼一根獨苗！”
“她當姐姐的，不應該嗎？”
“再說了，要不是小明在樓上看着水勢，給我們指路，我們能等到救援隊？”
記者們面面相覷，攝像機尷尬地在我們三人之間搖擺。
我媽把江明往懷裏又摟了摟，彷彿他是甚麼絕世珍寶。
“我兒子從小就聰明，就是膽子小，嚇壞了。”
“這五萬塊，本來就該給我兒子壓驚補身體的！”
我攥緊了拳頭。
洪水來的時候，江明正在二樓打遊戲。
水漫進一樓，我喊他一起把電器往樓上搬。
他戴着耳機，頭也不回地吼：“煩不煩啊！等下我這局就贏了！”
等水淹沒樓梯，沖垮了鄰居家的圍牆時，他才慌了神。
抱着二樓的欄杆鬼哭狼嚎。
我一次次潛下渾濁的水，摸索着找到被沖走的木梯。
把木梯固定好，讓他先爬上房頂。
也是我在他哭着說不敢下去的時候，讓他趴在我背上，一步步從齊胸深的水裏挪到救援隊的衝鋒舟上。
我的腿就是在那時候被水裏漂浮的鐵皮劃開的。
可現在我成了“就知道逞能”的罪人。
而他成了“在二樓指揮”的英雄。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媽，你說得對。”
“是我錯了。”
我掙開鄰居大嬸的手，轉身就走，不再看他們一眼。
身後傳來我媽尖銳的罵聲。
“你給我站住！江月！你有本事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就永遠別回來！”
“白眼狼！我真是白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