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火車一路顛簸，我終於回到了老家。
掏出手機，屏幕意料之中地被未接來電和微信消息塞爆。
點開一看，果然全是媽媽。
“林安，晚上菜做清淡點，你趙叔女兒喫不慣辣，不像你，整天喫那些重油重鹽的垃圾食品。”
“那十萬塊準備好了吧？飯桌上就說是你孝敬我的，讓我在你趙叔他們面前長長臉。”
“你人呢？！家裏怎麼空着？飯也沒做！你存心的是不是？”
“說話！啞巴了？電話不接信息不回，一大家子人乾坐着，你讓我老臉往哪兒擱？！”
見我一直沒反應，她轉戰了戰場。
我點開家族微信羣的羣聊，第一條就是媽媽帶着哭腔的六十秒語音：
“各位兄弟姐妹們都給評評理啊！我今天就說林安兩句，她就敢給我甩臉子了！”
“我叫我老公和他女兒女婿來家喫飯，她倒好，不樂意了，擺架子玩失蹤！這讓我以後在夫家怎麼抬頭做人啊！”
這條語音讓羣裏立刻炸了鍋，親戚們七嘴八舌的全是詢問。
媽媽見狀，更來勁了，第二條哭嚎緊跟而來：
“大夥兒都知道我高齡生孩子，身子一直不好，帶孩子情緒也差，就跟她多唸叨了幾句，結果她就不搭理我了！”
“我生她養她這麼多年，啥時候喊過委屈訴過苦？今天就說了她這一句，她就把我們一大家子人晾在這兒，我這老臉真是沒處放了！”
我聽着手機裏她聲淚俱下的控訴。
心徹底涼了。
家族羣裏，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給媽媽主持公道：
“林安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媽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說你幾句怎麼了？”
“當兒女的就要聽父母話，她說你，你就受着唄，這纔是好女兒，怎麼能這樣氣你媽呢？”
“你媽不容易，她苦了半輩子，好不容易有個伴，你咋這麼不懂事呢？快給你媽道歉，別鬧了！”
看着這些站着說話不腰疼的親戚們。
我深吸一口氣，直接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那頭先傳來一聲得意的輕笑：
“哼，早這麼打過來，我不就不在羣裏說了？非逼我這樣，你這孩子真不懂事！”
我沒理會她的埋怨，她卻自顧自地安排起來：
“行了，雖然不知道你今天抽甚麼風沒過來，但算了，我已經帶你趙叔他們下館子了，你自己回你的出租屋去吧。”
我捏着手機的指節瞬間發白，心裏瞬間後悔打了這個電話。
她帶着她的新家庭，其樂融融地去喫飯。
卻像打發外人一樣，讓我滾回出租屋。
心大概早已被傷得麻木了。
這一刻，我竟然沒有很難過。
我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掛斷了電話。
拖着行李箱，身心俱疲地走回老家的舊房子。
我用了好久纔給自己收拾乾淨一張牀。
手機有新消息提示，掏出來一看，又是媽媽。
“林安，今天這頓飯花了四百多，全是你趙叔女兒掏的，看看人家多大方！”
“我朝你要的那十萬，怎麼還沒打過來？”
“你人到底死哪兒去了？我到你出租屋都沒找到你，爲了不給我錢，故意躲着我是不是？”
“話我已經放出去了，錢你就是砸鍋賣鐵也必須給我！你不能讓我在你趙叔面前抬不起頭！”
我看着這一連串的興師問罪，我只回了一句：
“沒錢，我在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