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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陳融自幼定了娃娃親。
他是大山裏最聰明的孩子，一路艱辛考上博士。
我沒上過幾年學，只會養豬。
但陳融說，“小雨，沒有你給我賺的學費，我不可能有今天，我永遠不會辜負你。”
我衝他笑笑，手腳麻利地收拾着行李，偷偷把辛苦攢下的錢裝進他的衣服口袋。
薄薄的銀行卡塞進去，帶出來一張信紙。
陳融跟我說過，他回來的時候飛機遇到了氣流，差點以爲自己要死了，空姐讓大家都寫了遺書。
我沒坐過飛機，也不懂甚麼是氣流，但我知道遺書是甚麼，爸媽去世的時候也給我留過。
我展開信，逐字逐句地讀下去，笑意凝在嘴角，化成滾燙的眼淚。
這封遺書，不是寫給我的。
............
“嬋嬋，飛機瘋狂搖晃的瞬間，我心裏除了害怕，全部都是你。”
“你總說我們之間的感情是個錯誤，但請你相信我能解決所有阻礙，我們一定會有光明正大在一起的那一天。”
陳融的文筆一直很好，讀書時就經常在報紙上發表文章，用微薄的稿費給我買禮物。
這封遺書字字句句都能讀到他真摯的情感，但爲甚麼是嬋嬋呢？
爲甚麼是陪他做實驗到深夜、和他討論學術問題到黎明的嬋嬋，而不是陪他一起長大，辛苦養豬供他讀博的我呢？
眼淚比大腦要先意識到這一點，爭先恐後地從眼眶中湧出。
“小雨，行李不用收拾了，明天我導師要帶學生過來一趟，項目做完我再跟他們一起回學校。”
陳融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我慌亂地將遺書塞回口袋，用衣袖抹了把臉。
“好，這是你給導師準備的特產？我裝起來吧。”
我下意識去接他手裏的東西，但他沒讓我碰。
“我來吧，你不知道，我導師有潔癖，喫的東西更是講究。”
這句話像針一樣刺了我一下，已經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陳融不以爲然地轉過身，“我洗澡去了，你也別忙了，早點睡。”
目送他拿了換洗衣物出門，我把視線落到了被他隨手扔在牀頭櫃上的手機。
本還在猶豫要不要看，但突然亮起的屏幕卻直接將信息呈現在我的眼前。
“好想你，還好明天就能見面了。”
“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不許碰小村姑一根手指頭。”
我沒有他的解鎖密碼，不能看到更多聊天記錄，但僅憑這些就足矣確定，陳融出軌了。
和我青梅竹馬二十多年，承諾永遠不辜負我的陳融，出軌了。
意識到這一點，我立刻將剛剛偷偷放進去的銀行卡拿了回來。
陳融的爸媽都是看天喫飯的農民，這些年全靠我養豬支撐着這個家。
這張卡里是我給他交完博士最後一年學費後剩下的錢。
他說自己有補貼，不肯再要，但我生怕他節衣縮食，受人白眼，早早就打算和以前每一次一樣，偷偷把卡塞進他的衣服裏。
只是沒想到，這一次，被我意外發現了一份“驚喜”。
“陳融，小雨，過來喫長壽麪。”
今天是陳融的生日，滾燙的面端上飯桌，他一手擦着頭髮，一手習慣性地把面推到我面前，“小雨先喫。”
陳家窮，沒有給小孩過生日的習慣，小小的陳融從書上讀到後纏着讓爸媽給他做長壽麪。
“書上說了，長壽麪的第一口吃了就能心想事成，小雨先喫！”
從那年開始，我們倆每年的生日都要分着喫一碗長壽麪，他永遠讓我喫第一口。
我忍住眼眶中的酸意，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