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爲醫學院的特邀學生代表，我在千人禮堂做學術演講時，突然感到胸口發緊，呼吸變得急促。
我立刻明白哮喘要發作了，慌忙從口袋裏掏出急救噴霧。
噴出的液體嗆得我一陣猛咳，酸味直衝腦門。
我立馬察覺到不對勁，轉頭看向臺下的男友，憤怒質問道：
“你動了我的藥？這裏面是甚麼？”
見狀，陸淮舟雙手插兜，笑得漫不經心：“喲，演得挺像啊？這裏面是醋，給你提提神。”
他身邊的學生會學妹捂着嘴笑道：“學姐，你別怪陸學長。我們查了很多資料，哮喘就是心理作用，你這是藥物依賴，我們是在幫你。”
臺下開始騷動，無數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我冷笑一聲，強撐着扶住講臺，手指顫抖地撥通了身爲教育部長的父親的電話：
“爸，我哮喘發作了，在禮堂。”
1
電話那頭一愣，只給我兩個字：
“等我。”
隨後便掛斷了電話。
我鬆了口氣，死死抓着講臺邊。
“陸淮舟......”我嗓子發緊，說話的聲音都在抖，“你知不知道......這是要命的......”
“哎呀學姐，你別激動呀。”
盛寧甜甜的道，“你這哮喘就是心理問題，我們給你治好了，還能給你省不少藥錢呢。”
我眼前已經開始發黑，胸口起伏得厲害。
拼命想吸進更多空氣，但肺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淮舟......求求你，幫幫我......”
我看着他，希望他能想起來我們在一起這三年。
他陪我熬過多少個喘不上氣的夜晚，他比我記得還清楚我藥放在哪。
可現在他就那麼站着，像看戲一樣。
就在這時，臺下有人站了起來。
“等等，她的臉色不對！”
一個戴着眼鏡的男生說着就要往臺上走，語氣嚴肅道：“我說真的，你們別鬧了，得將她趕緊送醫務室。”
我心中一喜，然而，陸淮舟卻伸手攔住他。
“同學，好意心領了。”陸淮舟拍拍男生的肩，“但我女朋友我最清楚。她從小就這樣，一緊張就愛裝病，你這是被她給騙了。”
男生愣住了：“可是......”
盛寧立刻接話，語氣帶着無奈：“你是不知道，上次社團招新也是這樣。學姐說着說着突然喘不上氣，我們嚇得都要打120了，結果校醫都來了，她說自己好了。”
那男生見狀，臉上有些尷尬，說句不好意思後離開了現場。
我氣得渾身發抖，想反駁卻喘得說不出完整句子。
根本沒有這回事！
“不是......”我喘着氣，每一個字都費勁，“我從來沒騙過你們，這是真的......你們快把藥給我......”
然而，沒有人聽我的話，臺下開始傳來噓聲。
“裝甚麼裝啊？一看就是想要立人設的。”
“就是，行了，別裝了，還要演講呢，別耽誤大傢伙的時間。”
“嘖嘖嘖，醫學院的就這麼嬌氣？”
頓時，心比冰塊還涼。
這些同學，有些我天天在實驗室見到，有些我還幫他們補過課。
而現在，他們都信了陸淮舟的話。
我呼吸急促，轉頭看向臺下的陸淮舟和。
“你......咳咳......爲甚麼......”
她笑了，轉頭看向臺下的陸淮舟。
陸淮舟朝我走近一步，嘆了口氣。
禮堂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着我們。
“爲甚麼......”我看着他的眼睛，希望找到一點過去的痕跡，“我們不是......要結婚了嗎？”
上個月他還帶我去看戒指。
他說畢業就結婚，他連婚房都看好了。
聞言，陸淮舟冷笑一聲。
“結婚？跟一個揹着我偷人的賤貨？要不是盛寧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揹着我幹了那麼多好事！”
我氣得渾身發抖，“陸淮舟，我們在一起三年，我是甚麼樣的人你不清楚嗎？”
“清楚？我當然清楚！”陸淮舟猛地提高音量，“我清楚你同時跟三個男人鬼混！清楚你在外面開房！清楚你給人家當小三！”
2
臺下頓時一片譁然。
我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你說甚麼？”我聲音發抖，“陸淮舟，你胡說甚麼？”
盛寧鬆開我的胳膊，一副不忍心的樣子走到臺前。
“學姐，別裝了，我們......都拍到視頻了。”
視頻？
我愣在原地，甚麼視頻？
陸淮舟從口袋裏掏出U盤，走到講臺的電腦前插上。
“我本來想給你留點面子的，但你非要鬧這麼大，就別我不留情面了。”
大屏幕亮了起來。
我坐在地上，仰頭看着屏幕，渾身發冷。
不，不可能。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酒店房間。
牀上有三男一女，女的被兩個男人壓在身下，表情迷離，長相赫然是我的樣子！
看到這麼刺激的一幕，禮堂裏譁然。
“不......”我搖頭，激動解釋道：“你們冷靜一點，這不是我......”
“關掉！”我掙扎着想站起來，但腿軟得厲害，“這不是我！陸淮舟你信我！”
陸淮舟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你......”我艱難的抬起手指着盛寧，渾身發抖，“你僞造視頻！”
盛寧笑了。
“學姐，你要是不怕鬧大的話，我全網可是有200萬粉絲，你覺得等我發佈到網上......大家會怎麼看待你。”
我愣住了。
臺下已經罵聲一片。
“我去了，這女的真不要臉！看着挺清純的原來這麼騷。”
“同時跟三個？牛逼啊！”
“陸學長真可憐，長得這麼帥都被渣了......”
我聽着這些聲音，眼前一陣陣發黑，只覺得快要窒息。
“淮舟......”我看着他的背影，喘着粗氣道：
“你信我......我們在一起三年......你瞭解我的......”
陸淮舟終於轉過身來。
“蘇昭月，”他聲音很冷，“我也以爲我瞭解你。”
他拿出手機，翻出幾張照片給我看。
是我和那幾個男人的聊天記錄截圖。
內容露骨，約時間開房，說想試試三個人一起解鎖新花樣......
“這不是我......”我聲音發顫，“我......從來沒發過這些......”
“那你怎麼解釋？”陸淮舟盯着我，“你的手機，除了你自己，還有誰能用？”
盛寧又湊過來，這次她手裏拿着一個小噴霧瓶。
“行了，學姐，別激動，你哮喘是不是又犯了？來，我給你噴點藥。”
我看着她手裏的瓶子，慌忙搖頭。
那不是我的藥。
我的藥已經被他們換成醋了。
“走開......”我想推開她，但沒力氣。
她按住我，對着我鼻子噴了兩下。
一股刺鼻的味道衝進來，不是藥，是辣椒水！
我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眼淚直流。
辣椒水刺激着我的喉嚨和鼻腔，呼吸更加困難。
“你......咳咳咳......”
我憋得滿臉通紅，指着她，卻說不出話。
臺下的人卻更激動了。
“我去！這演技太好了，去奧斯卡拿獎吧哈哈哈。”
“不夠不夠！這算甚麼，繼續！”
“我怎麼看她的樣子不像演的，有點嚇人......”
......
盛寧笑笑，立刻轉身，對着臺下說道：
“大家別擔心，學姐就是這樣，我噴的是生理鹽水，她在演戲。”
陸淮舟站在她身邊，摟住她的肩膀。
“在此，我要感謝盛寧，她爲了查清這件事，費了很多心，她一直不忍心告訴我，直到證據確鑿。”
“幸虧有盛寧，不然，我就會一直被這個女人矇在鼓裏。”
我看着他們親密無間的模樣，恨不得將他們碎屍萬段！
臺下突然有人帶頭扔東西。
一團紙砸在我頭上。
接着是水杯，筆，有人甚至把書扔上來。
“賤人！”
“滾出醫學院！”
“去死吧！”
我抱着頭，被砸的快要昏死過去。
胸口疼得厲害，呼吸越來越淺，眼前開始發黑。
我下意識小聲念道：“爸......”
盛寧聽見了，她走過來，蹲在我面前。
“等你爸來？”她笑着道，“好啊，讓他看看他女兒有多賤。”
她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衣領。
“今天，我就讓大家看看，”她提高聲音，勾起脣角：“這種賤貨裏面穿甚麼！”
我猛地睜大眼睛，想推開她，但已經晚了。
她用力一扯，我襯衫的扣子崩開，露出裏面的內衣。
禮堂裏靜了一秒，立刻熱鬧起來。
不少人吹口哨，還有人直接開啓現場直播。
我慌忙捂住胸口，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下來。
“不要......”我聲音發抖，“求你了......”
陸淮舟就站在那兒看着，一動不動。
突然，禮堂大門被推開。
3
但進來的人卻不是我想等的爸爸。
是剛纔那個戴眼鏡的男生。
他身後跟着教導主任王明。
男生一臉焦急，指着臺上說道：
“主任，您快看，蘇昭月學姐真的不對勁！她臉色都發青了，這絕對不是裝的！”
王主任五十多歲，頂着一頭地中海，平時總板着臉。
他看着臺上衣衫不整的我，眉頭皺緊。
“住手，你們都在幹甚麼？這是學術演講的現場，不是你們胡鬧的地方，要造反了是不是！”
陸淮舟立刻迎上去，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道。
“主任，您來得正好。”他指着大屏幕上還在播放的視頻，“蘇昭月揹着我出軌，同時和多個男人亂搞，作爲她男朋友，我實在忍不下這口氣。”
王主任眯着眼看了看視頻，臉色越來越難看。
盛寧趕緊湊過來，聲音甜甜的道：
“主任，我是盛寧，在全網有200萬粉絲，這件事我們已經查清楚了，證據確鑿。如果學校處理不好，網友們肯定會說我們學校包庇這種道德敗壞的學生。”
“畢竟現在網絡傳播速度這麼快，要是這件事上了熱搜，對學校的聲譽會造成很大影響的，對吧，王主任。”
王主任一聽“200萬粉絲”，表情立刻變了。
他轉頭看我，冷聲道。
“蘇昭月，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你作爲醫學院的特邀學生代表，本該是同學們的榜樣，現在卻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我們學校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拼命搖頭，眼淚混着辣椒水往下流：
“不是的主任，您聽我解釋，視頻是假的，都是他們陷害我的！他們往我的急救藥裏灌了醋，還往我鼻子裏噴辣椒水，我現在真的喘不過氣了......”
“還狡辯！”
王主任一把將我拖起來：“看看你現在甚麼樣子？衣衫不整，像甚麼話！就算視頻是假的，你現在的行爲就很有教養嗎？作爲一個女生，在這麼多人面前衣冠不整，你還有沒有一點羞恥心！”
他厲聲命令道：“給陸同學和林同學道歉！”
我愣住了。
道歉？他們差點害死我，還要我道歉？
我聲音嘶啞的喊道：
“不！是他們害我......他們往我藥裏灌醋......還噴辣椒水，他們這是故意傷害！主任，您應該報警抓他們！”
見狀，盛寧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主任您看，學姐到現在還誣陷我們，我噴的是生理鹽水，她非說是辣椒水，不信你可以去問那些學生。”
陸淮舟也在一旁幫腔道：
“主任，她就是這樣的，演技特別好，要不是盛寧發現她出軌，我現在還被矇在鼓裏。”
“我和她在一起三年，就從來沒見過她哮喘發作的樣子，每次都是說要發作，但用了藥就沒事了，今天這場面，分明就是她裝出來的。”
王主任信了他們的話。
他揪着我的衣領，把我往陸淮舟和盛寧面前推。
“道歉！”
我咬着嘴脣，就是不說話。
見狀，學生們起鬨了起來。
王主任見我不肯服軟，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聲，我耳朵嗡嗡作響，臉上火辣辣地疼。
“我讓你道歉！你聽到沒有！作爲學校教導主任，我絕不允許這種傷風敗俗的行爲出現在我們學校！你今天要是不道歉，我就當場開除你！”
王主任揪住我的頭髮，“小小年紀不學好，學人家亂搞！還死不認錯！”
我疼得眼淚直流，但還是倔強地搖頭：
“我沒做錯，是他們害我，視頻是假的，聊天記錄也是僞造的！您爲甚麼不調查清楚就下定論......”
“還敢嘴硬！”王主任又是一巴掌。
這次更重，我嘴角滲出血來。
盛寧走到我面前，假裝好心：
“學姐，你就認個錯吧。主任也是爲你好。你說你，明明做了錯事，爲甚麼就是不肯承認呢？你要是早點認錯，事情也不會鬧成這樣。”
她湊近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嘖嘖嘖，等你被開除了，陸淮舟就是我的了。”
我瞪着她，恨不得撕爛她的嘴。
陸淮舟站在她身後，冷眼看着我的慘狀。
王主任見我還是不道歉，直接對臺下喊道：“誰去給我找把剪刀來！”
臺下立刻有人響應：“主任，我這兒有！”
一個女生跑上臺，遞過來一把大剪刀。
王主任舉着剪刀在我面前晃：“道不道歉？不道歉我就把你這一頭長頭髮剪了！”
我驚恐地看着那把剪刀。
這頭髮我留了十五年，從小學就開始留。
盛寧笑着說：“學姐，長髮及腰多不容易啊。要是被剪了，得多難看啊。”
我渾身發抖，呼吸越來越急促。
“你們......都會遭報應的......”
聞言，王主任冷哼一聲：“好！我看你能嘴硬到甚麼時候！”
他將剪刀對準我的頭髮，“我再問最後一遍，道不道歉？”
我閉上眼睛，淚水止不住地流。
“我......沒做錯......”
咔嚓。
第一剪子下去，一大縷頭髮落在地上。
臺下響起驚呼聲。
陸淮舟終於開口了：“主任，要不算了......”
盛寧立刻拉了他一下：“學長，你別心軟，她背叛你的時候可沒心軟。你忘了那些視頻和聊天記錄了嗎？她同時跟三個男人上牀的時候，可沒考慮過你的感受！”
聞言，陸淮舟不說話了。
咔嚓。
又一縷頭髮落地。
我看着地上的頭髮，心像被撕碎一樣。
剪刀不停地在響，我的頭髮大把大把地掉在地上。
盛寧還在不停地刺激我：“學姐，你說你圖甚麼呢？早點認錯不就好了？現在頭髮沒了，名聲也臭了，何必呢？”
我胸口劇烈起伏，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想說話，但喘不上氣。
突然，頭皮一陣刺痛，鮮血順着額頭流下來。
“我去！主任！您剪到她的頭皮了！”臺下有人驚呼。
王主任這才停手，看着我被剪得亂七八糟的頭髮和流血的頭皮，有些慌了。
盛寧卻在一旁說道：
“沒事的，一點小傷而已，學姐的皮厚着呢，不然也不會做出那種不要臉的事。”
就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聽見禮堂大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熟悉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都在幹甚麼！給我住手！”
我爸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