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出管教所的第二週,我給自己定了個骨灰盒。

據說是老工匠的絕版之作。

也是這世間,唯一屬於我的家。

不用擔心養妹一句話,我便被全家轟出門。

不再害怕管教所五年的折磨,導致胃癌晚期活不了兩個月。

更不用委屈被搶了爹媽,搶了哥哥,五年未見,還要給養妹認錯。

趁着全家帶養妹過生日,我準備去取我的骨灰盒。

我要送自己去火葬場,提前入‘新家’。

絕不等死。

這時,手機卻突然來了陌生電話。

“你好,是顧念嗎?”

“我叫林沐川,因爲一些原因,和你預定了同一個骨灰盒。”

“請問,方便……讓給我嗎?”

1.

我不方便!

巨大的委屈,氣得我胃疼想吐。

我甚麼都沒有了,難道連最後一個家,還要被搶?

“我急用,讓不了。”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

“我可以出十倍的錢,替你買更貴更好的。”

“這個,還請讓給我。”

我被他氣笑了,捂着胃蜷縮在地上。

“你要死了嗎?”

“甚麼?”

我嚥下嘴裏的血,哆嗦着回道:“沒死就別跟我搶,我今晚就死!”

掛斷電話,我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準備離開這個家。

就算死,我也絕不死在這裏。

“謝謝大哥二哥的禮物!”

“依依好開心,有你們在,依依再也不是沒家的孩子了。”

我還沒走到門口,門外就傳來聲音。

穿着公主裙的馮依依,在我爸媽和哥哥們的簇擁下,推門走了進來。

馮依依看到我,滿臉關切的跑到我面前。

“姐姐!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但她眼中的惡毒,卻和五年前誣陷我時,如出一轍。

“是不是大家給我過生日,你不高興了?”

馮依依咬着脣,小心翼翼的扯着我的衣袖。

大哥顧言一把將她護在身後,厭惡的瞪了我一眼。

“依依,別理她。”

“她就是被我們慣壞了,在管教所待了五年,都改不了一身臭毛病。”

顧言說完,二哥顧野冷哼一聲。

“就是,我們叫她了,是她自己不去。”

“依依還是太心軟,忘了五年前她是怎麼害你的!”

昔日將我捧在手心的兩個哥哥。

如今卻恨我入骨。

只因五年前,馮依依被我爸接回家收做養女。

第二天就被我關在了地下室,打的渾身是傷,還逼她離開。

當然,這是馮依依說的版本。

實際上,我纔是被她騙到了地下室,關了一天的人。

等我想辦法出來後,卻被全家逼着下跪給她認錯。

“顧念!顧家世代忠義,怎麼會出了你這個敗類?”

曾經作爲女兒奴的父親,憤恨的打腫了我的手。

“念念啊!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去跟依依認個錯,你這可是畫國畫的手,不能廢了啊!”

媽媽捧着我的手,心疼的眼眶泛紅。

“依依,顧念被我們慣壞了,我作爲大哥,替她跟你道歉。”

一向高冷的大哥站在我身前,卑微的向馮依依低頭認錯。

“念念,你還要嘴硬到甚麼時候?”

“真要爸打死你嗎?”

二哥慌亂的勸說我,恨不得被打的是他。

他們心疼我,向着我,卻沒有一個人信我。

“我沒有傷害她,我沒有錯。”

直到父親打斷了戒尺,我依舊沒有改口。

最終,在馮依依哭着要離開時,父親一把拉起我。

“明天就送你去管教所!”

“顧家決不能出現自私陰毒,心狠手辣的孩子!”

“在那裏面,你好好反省。”

而這一反省,就是五年。

我擦了擦因爲胃癌,溢出嘴角的血。

懶得看他們兄妹情深,側身往門口走。

再晚點,我連骨灰盒都搶不上了。

2.

“站住!”

父親大聲呵斥。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才從管教所出來,顧家的規矩就全忘了!”

顧家家規,天黑後不能離開家,出門要報備。

“我沒想回來,是你們硬把我拉回來的。”

我打開門,冷風吹的我胃更疼了。

“念念,離開家,你想餓死嗎?”

“聽話,之前的事你也受到了懲罰,跟依依認個錯,咱們一家人好好生活。”

“依依心善,不會怪你的。”

母親難過的拉着我,眼底泛着淚光。

心善?

心善會故意弄的自己遍體鱗傷,以此陷害我。

心善會在我進管教所前,陰毒的衝我炫耀。

“顧念,你擁有的一切,現在都屬於我。”

“我會讓人在裏面,好好照顧你。”

我在管教所被惡意折磨,毆打,患上胃癌。

如今只剩兩個月可活。

這一切,都是敗心善的馮依依所賜。

我甩開母親,邁步走出了門。

剛出門就被馮依依攔住了。

她滿臉是淚,顫抖着求我。

“姐姐,你別走,五年了,大家都很想你。”

“如果你還在生我的氣,我自己去地下室,我把自己關起來,求你別走……”

我渾身一僵,掙扎着推開她。

馮依依不放手,反而靠近我低聲怨毒道:“你怎麼還不死?爲甚麼還要回來?!”

“我說了,顧家一切都是我的!”

“我能讓他們拋棄你一次,就能拋棄你無數次!”

我抽出手,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滾!”

馮依依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我還沒來及反應,身後的顧言和顧野,立刻將馮依依拉起來。

“顧念!你是不是瘋了?!”

“依依以德報怨,你還不領情?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

他們將馮依依護在身後,生怕我會像五年前一樣,對馮依依動手。

我死咬着脣,不讓嗓子的腥甜噴出來。

五年了,這些曾經深愛的家人,依舊沒有一個人信我。

這個家,讓我感到噁心。

我推開他們,低頭捂着嘴逃離了這裏。

身後傳來了父親憤怒的叱罵。

“讓她走!離了顧家,我看她怎麼活!”

我跑到小區門口,再也忍不住。

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昏黃的燈光下,血跡濺的滿牆都是。

“小姑娘,你沒事吧?”

保安看到我吐血,急忙跑過來。

“你家裏人呢?這麼嚴重,怎麼沒人跟着你啊?”

“你等下,我叫救護車……”

我顫抖着按住他。

“我……沒事,吐習慣了。”

我剛說完,整個人就倒在了地上。

隱約間,我看到一個人影向我跑了過來。

3.

醒來時,我發現病牀邊坐着一個陌生男人。

見我醒了,他合上了手裏的書。

“我是林沐川,你感覺好些了嗎?”

我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是誰。

“不是吧大哥,爲了個骨灰盒,你都追到我家了嗎?”

林沐川神色複雜的看着我。

“我問過醫生了,胃癌晚期只要好好治療,還是有機會痊癒的。”

“不要輕易放棄生命。”

看着他過於嚴肅的臉,我沒來由的想哭。

從管教所出來那天,全家來接我。

我滿口血吐在了車裏。

所有人都慌了,要帶我去醫院檢查。

可馮依依不知道從哪掏出一個血袋。

“姐姐,我知道你在裏面受苦了,可你也不能這麼嚇唬爸媽和哥哥們啊!”

因爲她一句話,所有人的關切變成了厭惡。

我甚至將胃癌的化驗單拿出來,想證明自己沒撒謊。

得到的卻是父親的一句:“有本事你現在就死,少拿死嚇唬我們!”

可眼前這個只打過一通電話的人,卻比我的家人還擔心我的死活。

“左右不過兩個月,早死早投胎啦!”

我故作輕鬆,自嘲的笑了笑。

林沐川還想說甚麼,我的手機卻響了。

看到是家裏的來電,我直接掛斷。

緊接着,標着‘大哥,二哥,母親’的電話,接連打了過來。

“爲甚麼不接?你的家人很擔心你。”

我艱難的坐起來,滿臉苦笑。

“沒用的。”

見林沐川不解,在母親再次打來時,我接通了。

“念念啊!你回來吧!算媽求你了……”

“不想跟依依道歉就算了,依依不計較,你大晚上出了事媽怎麼活啊!”

很快,手機裏換了一個人。

“你快點回來,爸要發火了,惹急了爸,我們也幫不了你!”

“都怪我,如果我當初死在外面就好了,也不會惹的姐姐討厭我……”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林沐川。

林沐川冷臉拿過手機。

“顧念在醫院,她已經胃癌晚期了……”

“你誰啊!爲甚麼大晚上和念念在一起?”

大哥質問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

“顧念,你長本事了,裝吐血,僞造癌症診斷書還不夠,現在竟然找人一起騙我們?!”

二哥罵的痛心疾首,似乎還摔了東西。

“姐姐,你剛纔執意離家出走,不會是爲了這個男人吧……”

馮依依潑髒水的能力,依舊爐火純青。

“別理她!讓她死外面,我就當沒這個女兒!”

在父親的怒罵和林沐川的驚愕中,我掛斷了電話。

“看在我這麼可憐的份上,絕版的骨灰盒就讓給我唄!”

林沐川盯着我看了許久後,緩緩開口。

“你介意……拼個盒嗎?”

4.

我實在好奇,林沐川爲甚麼對這個骨灰盒這麼執着。

在我再三追問下,他纔開了口。

這個骨灰盒,是他爸媽生前定下的。

他爸媽是緝毒警,不知道甚麼時候命就沒了。

所以未雨綢繆定了合葬的骨灰盒。

但東西還沒做好,他們就因臥底暴露,被炸得屍骨無存。

警方只能立了衣冠冢。

前陣子,他才知道這個骨灰盒的存在。

但因爲時間久遠,老工匠的家人並不知情。

纔將這個絕版的骨灰盒賣給了我。

他現在繼承了父母的衣鉢,打算用這個骨灰盒,當做父母給他的另一個歸處。

或許怕我不信,林沐川還給我看了他的證件,以及所在單位。

看完後,我倆很久都沒說話。

就在林沐川以爲,我不同意時。

我對他伸出了手。

“那就祝我們,未來在地下別打架,好好做室友。”

“我和叔叔阿姨,在下面等着你。”

林沐川抿了抿脣,面露不忍。

“顧念,好好配合治療,你不會比我早死。”

5.

第二天,林沐川因爲工作提前離開。

醫生說,他替我交了治療費和住院費,讓我安心治療。

看着牀櫃上那本《癌症情緒調理指南》,我眼眶有些熱。

“這年頭,怎麼還有傻子在我身上浪費錢……”

我已經擠了人家的骨灰盒,不能再欠他的了。

我虛弱的走出病房,準備離開。

卻在走廊裏,看到了滿臉焦急的顧野。

四目相對間,他急忙向我跑過來。

就在我以爲,他是來找我時。

他卻神色緩和道:“顧念,還算你有良心。”

“你甚麼意思?”

我被他說的雲裏霧裏,他卻強拉着我往前走。

“昨晚依依快被你嚇死了,整晚都在做噩夢,說對不起你。”

“一早就發高燒住院了。”

“你既然來了,就跟她好好認錯,都是一家人,別讓她爲你擔心。”

他竟然以爲,我是專門來醫院給馮依依認錯的。

我一把甩開他,卻因爲太過虛弱險些摔倒。

顧野連忙扶住我,眼裏滿是無奈。

“念念,差不多得了,依依因爲擔心你都住院了,咱媽也整晚沒睡。”

“你一定要攪得全家不寧嗎?”

我愣是被他氣笑了。

“我說了,我沒錯。”

顧野滿眼失望,雙手緊握成拳。

“顧念,我真搞不懂,你以前那麼乖巧懂事,現在怎麼這麼不可理喻!”

我也不懂,曾經爲了我一句話,就去做職業車手的二哥,怎會不信我?

顧家卻出了顧野這個‘離經叛道’的賽車手。

只因我六歲時,看到電視上的賽車比賽,說了一句‘賽車手好酷’。

顧野就抱着我笑道:“那二哥以後就去當賽車手,拿大大的獎盃給念念扔着玩。”

爲了成爲職業車手,顧野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被父親打罵過多少回。

但他說,只要他捧着獎盃回來,看到我開心的樣子,就是最幸福的。

可曾經寵我到沒有原則的二哥,如今卻爲了馮依依,覺得我不可理喻。

我忍着眼淚,轉身就跑下了樓。

身後是顧野氣急敗壞的吼叫,和馮依依虛弱的聲音。

我跑出住院樓,顧野果然沒追出來。

馮依依總是有辦法,讓所有人同情。

扶着牆休息了好一會兒,我才捂着痙攣的胃,往醫院門口走。

可沒走兩步,再次被人拉住了。

“跟我回去!”

顧言滿臉戾氣的拉着我。

“放開我!我不回去!”

胃液不斷往上湧,可我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反正我就算死在他面前,他也只會覺得我是裝的。

掙扎間,啪的一聲。

一個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念念!”

顧言似乎沒想到,真的會打到我。

他慌亂的捧着我的臉,無措的望着我。

“抱歉念念,大哥不是故意的。”

“誰讓你脾氣這麼倔,誰說都不聽……”

我躲開他的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跡。

“罵也罵了,打也打了,我能走了嗎?”

顧言一貫冰冷的臉上,帶着少有的無奈暴躁。

“念念,你到底還要胡鬧到甚麼時候?”

“如果不是你胡鬧,爸怎麼打壞了你的手?”

“你那可是畫國畫的手,你怎麼還不長記性?”

我看着他,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你也知道我的手有多重要!”

“小時候,是你握着我的手,一筆一劃教我畫畫,說我是個國畫天才,我的手是世間珍寶。”

“可那晚,你不還是眼睜睜看着爸打壞了我的手嗎?”

顧言張了張嘴,眼眶也有些紅。

“我替你求情了,甚至替你去道歉,如果你老實承認錯誤,怎麼會變成這樣?”

“你明知道爸眼裏不容沙子,卻還一再頂撞。”

“我們生怕你走上歪路,你怎麼就不明白?”

我顫抖着脣,想笑眼淚卻根本止不住。

“所以你們查都不查,就憑馮依依一句話,就把我送到管教所五年!”

“我們是爲你好!”

“我用不着!”

我失聲吼了出來。

“你們都疼我,愛我,替我道歉……可你們誰都沒信過我!”

“我說了無數次,我沒打馮依依,沒逼她離開。”

“我沒做過的事,爲甚麼要承認?爲甚麼要認錯?!”

顧言怔了幾秒,隨後滿臉失望。

他不由分說的拉着我,往樓裏走。

“不管你認不認,今天都得跟我去見依依,她爲了你擔驚受怕,只有見到你才能安心。”

“你不能這麼自私,不顧別人死活。”

我拼命的掙扎着,胃部絞痛的我根本站不住。

就在我忍不住要吐出來時,身體突然被人從身後抱住。

我被按在溫熱的懷裏,耳邊傳來林沐川冰冷的怒聲。

“放手!”

6.

林沐川強硬的拉回我的手,語氣不善。

“她說了,不想跟你回去。”

顧言瞬間怒了。

“你到底是誰?肯定是你誘拐念念,她纔不想回家!”

“放開她,否則我現在就報警!”

林沐川將證件展開。

“我就是警察。”

“顧念是成年人,她有權利自己選擇去哪裏。”

“即使是家人,也不能強迫她做任何事。”

顧言驚愕的望着我,良久才冒出一句:“顧念,你竟然胡鬧到去報警?”

我實在懶得跟他廢話,拽了拽林沐川的衣袖。

他扶着我,轉身離開了住院樓。

出了醫院大門,林沐川嘆了口氣。

“沒追來,吐吧!”

我扶着樹,胃都要吐出來了。

過了一會兒,我虛弱的接過林沐川遞來的紙巾。

“謝謝……”

“你的病不能再拖了,不爲別人,爲你自己。”

我靠在樹邊,邊笑邊咳嗽。

“在管教所被折磨五年,我這副身體早就空了。”

“而且我也沒錢了,最後那點錢都買骨灰盒了。”

林沐川還想說甚麼,我一把按住他。

“不要在我身上浪費錢了。”

“如果你真想幫我,最後一個月,陪我做幾件事。”

“等我安心嘎了以後,再幫我火化入盒。”

或許是我笑的太可憐,原本着急的林沐川,最終無奈閉上了眼。

“好。”

7.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斷親。

我不想再和顧家有任何糾纏。

是非對錯,已經不重要了。

我只希望,自己死後,能得到安寧。

我專門挑了個週末,免得顧家沒人。

可等我進門才發現,除了馮依依,所有人都不在。

見我進門,馮依依臉上的清純,瞬間化爲了厭惡。

“顧念,你還真是不死心啊!”

我環顧四周,沉聲道:“其他人在哪?”

馮依依起身走到我面前,炫耀般開口。

“帶你媽去看病了啊!”

“你還不知道吧?我說你跟野男人苟合離家出走,把她心臟病都氣出來了。”

“聽顧言說,你還報警了?你以爲有警察在,他們就會信你嗎?”

“馮依依!”

我沒想到,我媽把她當親女兒疼愛,她卻做出這種事。

“我到底哪裏得罪了你,顧家又哪裏對你不好?”

“讓你這麼報復我們?”

馮依依不屑嗤笑。

“沒有啊!但那又怎樣?”

“我沒家了,你憑甚麼全家幸福,坐享榮華富貴?”

“顧振國以爲收養我,我就該感恩戴德?”

“他不過是想向我炫耀,顧家收養我和養個貓狗沒區別。”

我不明白,她怎麼會這麼想。

“我爸爲了收養你,連帶你父母的欠債一起還了。”

“我媽擔心你沒安全感,每天都去陪你睡覺。”

“我們兄妹三人,都當你是親妹妹!”

“那又如何?!”

馮依依怨毒的瞪着我。

“說的那麼好聽,顧家的財產分給我嗎?”

“你爸媽死了,你們會管我嗎?”

“如果我不成爲最受寵的,你們能撿我,就能扔了我!”

我怎麼都沒想到,馮依依的內心竟然這麼陰暗。

“所以,你陷害我,只爲了取代我……”

馮依依冷笑着晃了晃手腕上的表。

“不然呢?你不在,你爸媽和哥哥,都圍着我轉。”

“這是你大哥拍賣了自己的畫作,給我換來的。”

“還有這條項鍊,是你二哥比賽差點死在賽道上,也要拿下獎金給我買的。”

“就連這條高定長裙,都是你媽花了上千萬,送我的生日禮物。”

“顧家人虛僞,但貴在都蠢。”

“只要他們像我的窮鬼爹媽一樣,顧家的一切就都是我的……”

啪!

我抬起手,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馮依依驚恐的捂着臉,眼裏滿是恨意。

“你敢打我?!”

“你簡直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馮依依起身就要還手,我下意識防備。

她卻突然倒在地上,捂着臉開始求饒。

“姐姐,我錯了,我不該留在顧家……”

“你別打我,我現在就滾,我聽你的話,像狗一樣滾出去……”

望着她熟悉的演技,我瞭然笑了。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身後的四人是甚麼表情。

8.

“依依,快起來!”

母親焦急的扶起馮依依,滿眼心疼。

“顧念!你有完沒完!”

“你一定要逼死依依嗎?!”

大哥猛地將我拉到一旁,二哥將馮依依護在身後。

父親氣急敗壞,抬手就向我打來。

“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女兒!”

我靜靜地看着他,沒有絲毫閃躲。

結實的捱了一巴掌,我心底那一絲不捨,也徹底消散了。

我掏出準備好的斷親書。

“沒關係,以後不會有了。”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顧家人,生死都和顧家無關。”

我放下籤過字的斷親書,轉身就走出了門。

身後傳來父親的咆哮,母親的哀怨,和哥哥們的歇斯底里。

但他們都被馮依依的哭聲留住了,沒有任何人挽留我。

走出小區,林沐川已經在等我了。

“還順利嗎?他們有沒有……”

他看到我臉上的紅印,臉色頓時就黑了。

我拉着他搖搖頭。

“算了,反正我通知他們了。”

“現在我真的沒家了,介意再陪陪我這個黑戶嗎?”

林沐川沒有被我逗笑,反而眼神越來越複雜。

“如果你願意,可以姓林。”

我真的不想哭,可是眼淚根本不聽話。

“好……謝謝哥哥。”

林沐川被我一聲哥哥,叫的有些僵硬。

“……嗯。”

他拉着我坐上車,前往機場。

在我登機前,一段視頻悄無聲息的發到了顧家每個人的手機上。

這是我送給前家人,最後一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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