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鎮國公主,爹孃皆是皇帝,單論血統當今天子都沒我純正。

可我膝下無子,只因駙馬癡情,不願我受生育苦痛。

成婚前主動服用了斷子湯藥。

濃情蜜意了十年,裴瑾的貼身丫鬟懷孕了。

他沒把她趕出宅院,而是對我說。

“裴家三代單傳,香火不能在我這斷了。”

已是攝政王的裴瑾給了我兩個選擇。

一是和離,我帶着嫁妝回封地,混喫等死。

二是隱忍,孩子記在我名下,直接無痛當媽。

裴瑾以爲我會忍氣吞聲,爲愛服軟。

畢竟滿京城都知道,我爲了他連皇位都不要。

可我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一。

理由很簡單。

我是戀愛腦,又不是真蠢貨。

與其留在後院同小妾鬥法,教養白眼狼庶子。

還不如回封地賞花聽曲,找小倌暢聊人生。

有錢有權還有顏,我要學裴瑾,生娃搶皇位。

1.

活剮了三千刀後,我重生了。

此時的裴瑾還沒來得通敵叛國,他剛被皇帝封爲攝政王,潑天富貴迷了心。

忘了我是王朝最尊貴的女子。

也忘了新婚夜,他在菩薩前磕了九十九個響頭,以命起誓,此生絕不納妾。

一晃十年,裴瑾面容不改,英俊逼人。

只是那份愛我的初心,早已千瘡百孔。

傳旨太監前腳剛走,他就迫不及待的抬通房丫鬟柏蘭爲貴妾。

我氣的嘔血,當夜騎馬S進皇宮。

以自S要挾,逼皇帝革職裴瑾,全家流放去苦寒之地。

至於叛主爬牀的婢女,我打了她二十大板。

連同孽種,一起扔去寺廟禮佛。

百年望族自此一蹶不振。

沒人再敢與我叫板。

我以爲勝負已分。

直到六十歲那年,外敵來犯。

裴瑾獻上佈防圖,打開城門迎接。

那一夜,烽火連天,血流成河。

所有朝臣皇親都慘死在了鐵騎的鐮刀下。

熬過劇痛,我的靈魂浮在了半空。

看着裴瑾鞭笞我的屍體,剮下皮肉扔去餵狗。

他接回柏蘭,用我的嫁妝,十里紅妝娶她做正妻,孩子也名正言順的記在了族譜上。

“賤人已死,我們一家三口終於團聚了。”

他們抱頭痛哭,好像受了天大委屈。

我頭七那天,這對狗男女抵死纏綿。

無意間泄露了驚天祕密。

“長樂太蠢。到死都以爲生不出孩子是因爲我喝了斷子湯藥。”

“其實不能生育的人是她。我買通婢女,每日往她的膳食中撒微量紅花。”

裴瑾吻着柏蘭,深情道。

“蘭兒,你不到二十就做了我的女人。看到落紅那刻,我暗自發誓,定要讓你過上好日子。”

全身血液冰涼。

我只覺如墜冰窟。

怪不得裴瑾經常睡在書房,說是處理公務,其實就是在和柏蘭幽會。

萬般無奈湧上心頭,我恨的咬牙切齒。

只覺這輩子活得像是個笑話。

再次睜眼,一切歸零。

裴瑾站在我面前,大紅官服還沒換,他生的清俊,面白如玉,因家世顯赫看人時自帶三分傲氣。

“長樂,別糾纏了,和離吧。”

裴瑾嘆了口氣,神色冷靜。

“柏蘭懷孕了,雖然是個意外,但我也不能免責。君子敢作敢當,她做了我的女人,我就得給她應有的體面。”

“律法不允許駙馬納妾。爲了柏蘭和孩子的未來,只能委屈你了。”

“和離後,嫁妝你帶走。作爲補償,我再添千萬白銀和百畝良田。城郊的莊子商鋪,下人們的賣身契也一併給你。”

條件的確誘人。

如果沒有二十多年風雨同舟的情分。

我早就拿錢走人了。

從記事起,裴瑾就是我的玩伴。

他在刺客圍攻中救過我,在鄰國求娶和親公主時駁斥過,二十歲連中三元,風光無限。

所求不是官位,而是一道賜婚旨意。

我愛裴瑾,心甘情願的替他洗手作羹湯。

像尋常婦人般,料理家事,孝敬公婆。

我沒想過裴瑾會偷喫。

還是在我眼皮底下,搞大了婢女的肚子。

看着銅鏡中憔悴的美人臉。

我撫上鬢角白髮。

心臟酸澀。

才三十的年紀,我已經被折磨的早生華髮,內心疲倦不堪。

誰還記得,我曾是最驕縱明豔的公主。

恍惚時,裴瑾又提了遍和離。

他不耐煩了,難聽的話卡在喉嚨裏。

正欲開口,就聽見我冷淡的聲音。

“好。”

“......甚麼?”

裴瑾有些錯愕。

似乎沒想到,我竟然真的會答應。

“過期的佳餚,反覆品嚐只會弄壞肚子。”

“裴瑾,我也給你選擇。賠償翻三倍,我們現在和離。”

萬籟俱靜。

裴瑾皺眉,審視的看了我良久。

最終答應了下來。

“地契白銀明天轉交,我說到做到。”

“柏蘭脾氣大,不喜歡被主母壓一頭。你收拾東西,儘快搬離吧。”

他匆匆離去,留我在原地,和公婆面面相覷。

氣氛尷尬,老人們想勸。

又被我決絕的目光震住。

“不能忍忍嗎?”

我笑了。

忍耐?笑話!

對於公主而言,男人是甚麼稀罕物嗎?

2.

簽下和離書,不到半天。

挺着孕肚的柏蘭就大搖大擺的搬進了主院。

上世裴瑾心疼她年少有孕,把她藏的很深,我對她全無印象,恨意也顯得寡淡。

我深知錯不在她,下藥爬牀這麼簡單的伎倆。

若非裴瑾配合,絕不可能成功。

郎中把完脈,確信這胎必定是個男孩。

向來冷淡的婆母也換了副面孔,親自給柏蘭做藥膳,爲她梳頭按摩,當成親女兒對待。

我坐在軟轎,看着金銀珠寶流水般奔向公主府。

沒覺得難過,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長樂,你真的要走嗎?”

紗簾掀開,露出裴瑾那張欲言又止的臉。

他像是後悔了,剛下朝就跑來攔我,額前滿是細密的汗珠。

“夫妻十年,我待你如珠似玉,事事順心,從未委屈過你半分。”

“只是多個孩子而已,你爲何不能容下他?”

這話聽着好笑。

當初非要爲愛絕嗣的人是裴瑾,我只是順了他的心意。

這才一直沒提懷孕。

現在他偷情被抓,私生子藏不住了,又惡人先告狀。

想要給我蓋上個善妒的名頭。

我面色發冷,裴瑾像沒看見似的。

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傳宗接代是男人必須承擔的責任,而我又是裴家唯一的男丁。”

“我愛你入骨,不想見你在鬼門關走一遭,但爹孃又催得急,無可奈何,纔想着讓柏蘭替你生育。”

“她越不到你頭上,孩子也只會喊你母親。如此兩全其美,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頂着百姓探尋的目光。

我揚手甩了他一耳光。

“裴瑾,別把管不住褲襠說的那麼高尚。”

“你沒資格喊我大名。我是先帝親封的鎮國公主,單論官位我比你高兩階,拋開駙馬身份,你就是個高級點的奴才。”

“我生不生孩子,輪得到你做主?”

罵得酣暢淋漓,我揚起馬鞭,濺他滿身泥點。

本朝民風開放,寡婦也能二嫁,和離對我沒有影響。

反倒是裴瑾,他趁着皇帝病重才得來的攝政王位。

因爲我的離去,惹得皇帝猜疑,權柄尚未捂熱,就盡數交還了回去。

裴瑾日子不好過,我的瀟灑人生纔剛開始。

換上靚麗衣裙,放下婦人髮髻,我一路遊山玩水,喫遍美食,挑中的玩意隨手就買。

花錢會上癮。

在自由和富貴的滋養下,我徹底容光煥發。

“早知如此,當初不該嫁人。”

想起從前遭遇,我忍不住落淚。

裴府百年世家,裴瑾亦是文官清流,最不缺的就是規矩。

我貴爲公主,但爲了夫妻和睦,不壞家族名聲,出趟門都得小心翼翼,買點金貴物件都要遭他訓斥。

現在倒好,因爲和離,我掏空了裴瑾私產。

賬本上的銀兩多得數不清,每月的商鋪田莊還要給我筆不菲的租金。

“你現在就缺個壯實的男人了。”

密友嫣然好心提議。

“遺忘過去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啓新戀情。哪個少女不懷春,武皇年老時還養了三個男寵呢。你有錢有權,還年輕貌美,不多喫上幾口,真是白來人間一趟。”

她說的有理。

反正我也沒想過替裴瑾守節,爲甚麼不試試別人呢?

“這事包在我身上。”

嫣然拍着胸脯保證。

“這些年走南闖北,我認識了不少窮書生,都是相貌頂尖,性情單純,乾淨又有力的。”

“先給你來十個,你慢慢挑,實在不喜歡了,我這還有別的。”

3.

嫣然是皇商,各地都有她的商鋪,想找幾個攀附權貴的美人簡直易如反掌。

不到三天,百張畫像送到我手上。

只一眼,我就看中了江時野。

原因很簡單。

他是武將出身,長得儀表堂堂,五官深邃硬朗,身型高大,肌肉賁張,皮膚是健朗的小麥色。

他和裴瑾是兩個截然相反的類型。

看多了文弱書生,我想換個胃口,省得相處時想起裴瑾,徒增晦氣。

“就他吧。”

做好決定,當天晚上。

洗了三遍,裹着薄紗的江時野就出現在了牀塌上。

他比畫像上的還要英俊,眉眼鋒利似劍,腹肌壁壘分明,縱橫交錯的傷痕平添野性。

心臟震顫,從未有過的征服欲在我胸膛亂撞。

“下跪行禮。”

女官威嚴的嗓音在室內響起。

“身爲臣子,不可直視公主雙眼。”

江時野全身僵硬,耳垂血紅,雙手緊握成拳,重重砸在地上。

揮退侍從,我勾起江時野下巴,輕笑道。

“以前有過通房丫鬟嗎?”

江時野面紅耳赤,完全不敢看我。

木訥搖頭。

“臣愚鈍,求公主指點。”

青澀懵懂的模樣取悅了我。

燭光明滅,我撫摸他的背肌,踩在遒勁的大腿上,溫熱的呼吸敲打耳畔。

江時野受不得撩撥,他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又有一身使不完的蠻力。

粗燥的雙手扣住腕骨時,我避開落下的吻,冷聲道。

“五百兩銀子,花魁都未必值當。”

“但我很喜歡你,願意掏這點小錢。只要你能讓我盡興,過了今晚,你會得到一切。”

江時野喘着氣,只顧着抽我的衣帶,完全沒聽進去。

“殿下,我會伺候好你的。”

他嗓音沙啞,慾念像燃不盡的大火,親吻我時用力到連舌尖都咬破了。

好燙。

我受不住想躲,可江時野力氣太大,學習能力也驚人。

“殿下,請凝神靜氣。”

他完全掌握了節奏,在我失神間坐起,手扶住了我腰部,陪我共赴沉淪。

第二天早上,我神清氣爽的醒來。

江時野還在安睡,身上出了些薄汗,後背滿是指甲撓過的印記。

我看着臉熱,可能是太久沒喫肉了。

自從裴瑾金屋藏嬌後,我連守三年空房,好不容易開次葷,難免瘋狂。

放下銀錢,我穿好衣服,推門離開。

走的太快,我沒注意到。

江時野不知何時醒了,眼眸像深淵似的,黑沉沉的落在我身上。

“送他離開公主府,以後不用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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