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我還沒站起，便被爸爸一把攥住袖子。
他看了看氣鼓鼓的我，又看了看面色慘白的媽媽，終究甚麼都沒說。
只是起身，走到筷子跟前彎腰拾起。
重新站起時，他下意識捂住腰，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媽媽當即走上前，扶着他坐回位置，嘴裏低聲勸着：「要不明天別去了，你這腰傷......」
爸爸看我一眼，立即開口打斷她的話，擺手道：「哪來的傷......別瞎說，沒事。」
說着，他將自己那雙沒動過的筷子遞給我。
帶着幾分討好的神色，試着勸我：「吃不了肉，你喝兩口湯，下回讓你媽......」
沒等他說完，我一把擼過筷子朝牆上猛砸。
我捨不得砸碗。
那麼一大碗排骨湯，要是砸了就毀了，爸媽都喫不着。
不知道砸到甚麼，地面響起巨物落地的砰砰聲。
媽媽頓時氣得人發抖，不顧爸爸的阻攔，急步過來揚起手。
我抬起頭，裝出一副倔強模樣，將另一邊臉湊了過去。
「打啊！你最好打死我！」
那隻手僵在半空，一直抖個不停，但就是沒有落下。
更先落下的，是我眼底的淚。
爸爸嘆了一聲，連忙端着笑，起來打圓場。
「別哭，你媽只是裝裝樣子，不是真的打你......」
他一邊替我抹淚一邊扭頭和媽媽使眼色。
我難過不是爲自己，是心疼他傷了腰還要在工地上拼死拼活。
爲了漲十塊錢，和領隊點頭哈腰。
媽媽的手緩緩落下，背過身擦了把臉，才吸了吸鼻子開口：
「是......媽不好，下次不做油膩的。」
看着燈下她暗淡慘白的臉和微微鼓起的小腹。
明明生氣，卻抖着脣和我道歉。
心口像被千萬根針扎過。
道歉的話滾到嗓子口，又被我生生嚥下。
不能道歉。
不能前功盡棄......
眼淚流的更兇猛了。
系統冷冰冰的聲音突然在腦海裏響起：「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不！我不後悔！」
說完，我扭身衝進了房。
隔着門縫，我看見爸爸臉上端着的笑一寸寸淡了，被一抹深沉的倦意取代。
他拉住媽媽的手，壓着聲勸。
「好了，她不懂事，你生那麼大氣幹嘛，小心肚裏孩子......」
媽媽垂着頭不作聲，只是靠在爸爸懷裏，無聲聳動着肩膀。
我怔怔看着他們互相依偎的模樣。
嘴裏默唸：「爸媽，對不起......」
「你們先忍忍，等我走了，媽媽的任務就會完成。」
而腦海裏寫着恨意值的進度條，已經30%。
次日一早。
爸媽很早就出了門，我偷偷跟在他們後面，眼睜睜看着爸爸賣X。
針頭插進他血管裏時，媽媽捂着嘴在門口哭到顫抖。
我很想衝進去，將那隻抽血針拔出。
踩在地上死命剁幾腳。
怎麼那麼蠢？
我都要死了，怎麼能爲我賣X賣命？
弟弟難道不養了？
我咬着牙，掏出口袋裏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十分鐘後，警笛聲鳴響。
爸爸被警察叔叔帶走了。
媽媽紅着眼衝進家裏，扯着我要去警局保釋人時。
我一把揮開她，梗着脖子：「贖他幹嘛？賣X本就犯法，活該他被抓！」
媽媽歪着頭，眉頭止不住跳動，聲音發抖：
「你說甚麼？那是你爸！他是爲了給你治病才......」
「夠了！」我不耐地打斷，「別甚麼都往我身上推，誰知道他有甚麼髒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