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媽媽坐在沙發上數着她和爸爸的工錢。
都是零散的錢，有十塊的，五塊的。
最下面才能看見幾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
媽媽說過，這是救命的錢。
上次打開這個盒子，是給我買進口藥的時候。
我捏了捏小手，有些緊張道：
“媽媽，我要買一條帶亮片的裙子，隔壁薇薇就有！”
媽媽的手僵住了，“小玥，這個錢是準備給弟弟做手術的。”
她話音未落，我就開始跺腳哭鬧，“我不管，你們甚麼都想着弟弟！”
“他那個破心臟花了多少錢了，還不如省下來給我買漂亮裙子！”
媽媽的眼睛一下子紅了，她把錢塞進我手裏，
“好，都給你，你想買甚麼買甚麼。”
她的聲音發抖，“你不是嫌我們只給弟弟花錢嗎？”
我看着媽媽眼裏泛起的水霧，心臟像被針扎一樣疼。
這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想讓她生氣，不是想讓媽媽哭。
媽媽突然抓住我的肩膀，
“顧小玥，你知道這些錢是怎麼來的嗎？”
“是你爸爸在工地加班到深夜，是媽媽接了四份手工活，賺的血汗錢。”
以前我也鬧過小脾氣，媽媽卻只是輕輕拍我的小屁股，笑着說，
“小壞蛋，又氣媽媽。”
可這次，我感覺好痛。
媽媽鬆開手，蹲下身撿起散落的錢，“你沒錯，是我錯了。”
“媽媽錯在以爲只要拼命，就能留住你們倆。”
“錯在我以爲一碗水端平，你卻覺得我們偏心。”
我比想象中更快地傷透了媽媽的心。
可我心裏沒有一絲開心，只有說不出的難過。
我聽見媽媽很小聲地說：“我到底該怎麼做，我也是第一次當媽媽啊......”
我的眼淚也悄悄掉下來，怎麼擦也擦不完。
其實我最愛我們家了。
但我不能告訴媽媽。
我在心裏說了好多好多聲對不起，可媽媽卻聽不到。
晚上爸爸滿臉疲憊地回來了。
爸爸手上還有今天做工劃傷的血跡，
“小玥，你最愛的草莓蛋糕，爸爸排了很久隊纔買到的。”
我知道這是特意給我買哄我開心的，
平時我們家很少買這麼貴的東西。
我沒有接，而是把盒子打翻在地。
“我纔不喜歡，這種便宜貨誰稀罕！”
“我要喫三層的豪華巧克力蛋糕！”
媽媽吸了吸鼻子，“你女兒現在眼光高了，看不上我們買的東西。”
我爲了附和她的話，用腳踢了踢地上的蛋糕，
“髒死了，樓下的流浪狗都不稀罕喫。”
我轉身跑進房間，捂住咕咕作響的肚子。
其實我很餓，餓得胃疼。
但我連晚飯都假裝賭氣，沒出去喫。
我要讓自己變成壞孩子。
等大家都睡了，我悄悄把垃圾桶裏的蛋糕撿起來。
奶油沾了灰，我小心地把髒的部分刮掉，然後喫光了。
這是我喫過最甜的蛋糕。
爸爸最愛我了。
回到牀上，我數了數藏起來的小糖丸。
媽媽每次喫一顆就能睡得很沉。
我把一整瓶都喫完，應該就能永遠睡着了。
我的腿也開始萎縮，站幾秒鐘就感覺好累。
我好像堅持不了多久了。
爸爸媽媽，你們快點討厭小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