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二十二歲生日這天,父母讓我和妹妹抽籤決定,誰抽中金籤,誰就嫁給相爭了八年的顧庭深。
第一世,我抽中了金籤。
我以爲爭過了妹妹,如願成了顧太太。
可婚後第三個月,顧庭深開始變得陌生。
他會在凌晨三點突然回家,手裏攥着一張舊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溫柔。
他看我的眼神,像透過我在看她。
直到我懷孕的那天,他冷冷地說:“把孩子打掉。”
我不肯,他便親手將我送進手術室。
麻醉劑漸漸吞噬意識前,我聽見他的說:“誰要你非要跟她搶的,要不是你,我明明可以娶她的。”
我死在手術檯上。
再次醒來,是抽籤那天。
這一世,妹妹抽到了金籤。
可半年後,我在一條暗巷裏找到她。
她渾身是血,眼睛被挖空,舌頭被割掉,只能發出嘶啞的喘息。
她用顫抖的手,遞給我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着四個字:他在找人。
妹妹死在我懷裏。
第三次睜眼,我回到了抽籤的那一刻。
籤筒依舊安靜地放在我們面前,金色的簽在燈光下閃着冷光。
我忽然明白,顧庭深要找的那個人,也許,從來不是我們。
1
我看着手中金籤,兩世的痛苦和恐懼瞬間湧入腦海。
下意識的把金籤扔到地上。
“我不嫁!”
我極力控制着自己顫抖的聲音,轉頭看向了爸媽。
他們臉色瞬間掛上尷尬,撿起地上的金籤走到顧庭深面前。
“顧大少,可能有甚麼誤會,我們先問問怎麼回事。”
說完便把我跟妹妹溫畫棠拉到了角落裏。
我媽不解的問道:“書韻,你喜歡顧庭深這麼多年,爲甚麼要拒絕啊?”
我死咬着嘴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只能紅着眼不停的重複:“打死我都不嫁,誰也不能逼我。”
媽媽一向心軟,看見我的樣子也不敢多說。
我爸嘆了口氣把目光投向了我身邊的溫畫棠。
“那你嫁吧,已經說好顧溫兩家聯姻,咱們不能食言。”
然後再次看向了我:“書韻,這是你自己不嫁的,別到時候又哭着鬧着說爸媽偏心妹妹啊。”
我跟溫畫棠只差一歲,從懂事起我們就在爭寵,都希望能夠得到爸媽的偏愛。
家裏每天都充斥着我們兩個的爭吵聲。
但這次,我不想再看着她跳入那個火坑。
正爲難着怎麼開口幫她拒絕。
她卻猛的大喊出聲:“我也不嫁!我已經跟別人約好明天去領結婚證了!”
話落,我們彼此互相對視一下。
從眼中看出了震驚,還有閃閃淚光。
淚水突然就流了下來。
真好,妹妹也重生了,我們都能逃離那個人的魔掌了。
第一世,顧庭深跟我結婚的前三個月,寵我入骨。
那段時間,我每天泡在蜜罐裏,幸福堆滿了我整顆心。
可三個月後,他突然斷崖式的冷漠。
整夜的不回家,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不回。
即便回來,也都是凌晨三點以後,在書房獨坐到天亮。
我被這從雲端突然跌落谷底的巨大落差弄得內心一度崩潰。
就在我絕望時,肚子裏的小生命出現了。
我高高興興的去告訴他時,換來的卻是他親手把我按在手術檯上。
“我從未愛過你,你不配生下我的孩子。”
“絕望的滋味很痛苦吧,她也是。”
我含恨而終。
再睜眼,到了第二世。
這次是溫畫棠嫁給了他。
我以爲他們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沒想到,半年後,她渾身是血,眼睛被挖,舌頭被剪掉,就那樣死在了我懷裏。
可能溫畫棠剛纔的聲音太大,引起了一旁等待的顧庭深的注意。
他臉上掛着笑容,但渾身卻散發着陰冷的氣息朝我們走來。
“商量好了嗎?”
我爸調整了下呼吸,抱歉的說道:“我兩個女兒都有些原因無法嫁進顧家,不如我幫着牽線,喬家小姐也......”
顧庭深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漸漸變得幽深。
“既然溫叔叔選不出來,不如我替她們搖籤,抽到誰,誰就嫁給我。”
“若是違抗,溫家就準備清算資產吧。”
2
顧庭深的手指落在籤筒上,慢條斯理地晃動着。
我死死攥着溫畫棠的手,她也同樣用力回握着我,掌心的冷汗浸溼了彼此的皮膚。
“咚咚”兩聲。
兩根籤先後掉落在地面上。
一根普通的木籤滾到了溫畫棠腳邊,而那根閃着冷光的金籤,如同附了咒一般,徑直停在了我的腳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溫畫棠眼中的淚水瞬間滑落,她猛地掙脫我的手,要去踢開那支籤。
我卻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搖了搖頭。
不能衝動。
“顧大少,”我緩緩開口,“兩家聯姻本是大事,緊靠抽籤未免太過兒戲了,不如明天我們全家親自去拜訪顧奶奶,婚姻大事,終究還是要聽聽長輩的意見,你覺得呢?”
顧庭深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好啊,奶奶跟我一樣,都很喜歡你,她要是知道你願意嫁進顧家,一定會很高興的。”
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我再也顧不上別的,拉着溫畫棠跑進臥室,相擁着抱頭痛哭。
兩世的委屈、恐懼、痛苦在這一刻盡數宣泄。
“阿棠,對不起。”
我哽咽着說道,“第一世,我以爲顧庭深愛的是你,所以第二世我才把機會讓給了你,可我沒想到......沒想到會讓你承受那樣的痛苦,都是我的錯。”
溫畫棠卻搖了搖頭:“姐,不是你的錯,他折磨我的時候說,是我搶了別人的位置,要不是今天你拒絕,我還一直以爲,他真正愛的人是你。”
話落,我們兩個都止住了眼淚,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疑惑。
如果他口中那個“真正愛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溫畫棠。
那會是誰?
我忽然想起了第一世顧庭深攥着的那張舊照片。
我的記憶很模糊,只記得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溫柔,看上去也就十八九歲的模樣,眉眼間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我急忙問道:“你看見過那張照片嗎?”
溫畫棠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就是因爲我要看那張照片,他才把我眼睛挖了的,所以我根本沒看到。”
我心疼地抱住她。
看來破局的關鍵,就在那個女孩身上。
“阿棠,明天去見顧奶奶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我們必須拿到那張照片,我知道顧庭深會把重要東西放在哪,我們得分個工。”
“你和爸媽說上輩子的事情,我得去安排人幫我們。”
溫畫棠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隨即被決心取代:“好。”
3
第二天一早,我們帶着準備好的禮物,驅車前往顧家別墅。
顧老太太熱情的接待了我們。
她拉着我的手,眼神裏滿是喜愛:“書韻,你是個好姑娘,能嫁給我孫子,是他的福氣。”
餐桌上氣氛融洽,顧老太太不停地給我夾菜,聊得十分開心。
快喫完時,顧老太太笑問顧庭深:“你和書韻的婚事,打算甚麼時候辦啊?”
顧庭深溫柔的拉起我的手,在我的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
“七天後是個好日子,就那天吧。”
我裝作開心的點了點頭:“都聽你的。”
說完,端起面前的酒杯,猛地灌了自己一大口。
隨後我故意裝作頭暈的樣子。
“畫棠,有點暈,你陪我去外面透透氣吧。”
溫畫棠立刻扶着我站了起來。
我爸趁機說道:“庭深啊,咱們聊聊兩家合作的事情吧。”
我和溫畫棠出去後,迅速繞道別墅後面。
那裏一個長相帥氣、帶着點痞氣的男人已經架好梯子等在那裏了。
他是陸澤宇,溫畫棠的“備胎”。
“別墅的監控我已經讓人做了手腳,十五分鐘內不會有問題,你們動作快點。”
我點了點頭,順着梯子快速爬上二樓的書房。
憑藉着記憶很快找到那個抽屜,拿出照片翻拍,然後立刻爬了出去。
動作一氣呵成,用了不到十分鐘。
我落地後,陸澤宇迅速收拾好一切開着車子離開。
回去的路上我對着溫畫棠感慨道:“他挺不錯的,上一世你結婚後,他頹廢了很久,每天都去酒吧買醉,還差點因爲打架進了監獄。”
溫畫棠臉色微紅:“嗯,我知道,這輩子我會好好跟他在一起的。”
從顧家回來後,我們四口人圍坐在沙發上,反覆看着照片上的女孩。
“爸,這女孩跟我們真像,你跟我媽是誰在外面有私生女嗎?”
我媽打了我一下。
“你看看左下角的時間,這女孩現在應該比你還大一歲,那時候我跟你爸天天二十四小時黏在一起,哪有時間出去瞎搞。”
就在我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爸爸突然一拍腦門:“我想起來了!”
“三年前,你們娘仨去國外旅遊的時候,有人帶着一個女孩來公司找我,非說那個女孩是我的孩子,我當時覺得她是無理取鬧,就叫保安把她們趕出去了,也沒當回事。”
“我現在就找人調查下這人是誰,跟顧庭深之間的關係。”
商定好一切後,接下來的幾天,我按照計劃,乖巧地聽從顧庭深的安排。
去試婚紗、挑選珠寶、去婚禮現場彩排。
他對我表現得也愈發溫柔。
4
婚禮前一天晚上,顧庭深突然約我到遊艇上。
遊艇緩緩駛離碼頭,駛向茫茫大海。
突然,漫天的煙花綻放在黑夜中。
他單膝跪地,手捧一束鮮紅的玫瑰花,拿出一個精緻的戒指盒,緩緩打開。
“書韻,抱歉,之前缺少了求婚這麼重要的儀式,現在補上,不晚吧?”
看着他深情款款的樣子,我的心密密麻麻地疼了起來。
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的偏愛確實讓人着迷,他能讓人毫無防備地跳進他的深淵,即便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
前提是,他如果真的愛我。
我忍着眼淚擠出一個笑容,伸出手:“不晚。”
第二天,婚禮如期舉行。
全城的媒體、商界大佬、政界要員幾乎都來了。
顧庭深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裝,站在紅毯的盡頭,眼神中充滿了期待的等着他的新娘。
音樂響起,紅毯的另一端,身着潔白婚紗的女人緩緩朝他走去。
頭上蒙着一層薄薄的白紗,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顧庭深牽住了她的手,深情的說:“謝謝你成爲我的新娘,我愛你。”
我在心中冷笑。
顧庭深,這一世,你終於娶到你“愛的”女人了,開心嗎?
因爲臺上的新娘並不是我。
而我正跟溫畫棠抱着肩膀躲在角落裏看着這出大戲。
緊接着,他緩緩掀開了新娘頭上的面紗。
下一秒,全場突然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