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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早上。
我下意識飄到了我住的雜物間。
現在,這裏被翻得亂七八糟。
媽媽正在拆我的木板牀。
“這死丫頭片子,把錢藏哪兒了?”
她一邊翻,一邊罵。
我的書包被她倒空,書本掉了一地。
媽媽看都不看,穿着沾泥的棉鞋,踩在那張錄取通知書上。
她撿起通知書,把它撕成了兩半,扔進垃圾桶。
“讀讀讀,讀個屁的書!養個白眼狼!”
“捲了家裏的錢就跑,也不怕出門被車撞死!”
我心裏一刺,感到一陣幻痛。
那是我的夢想,是我逃離這裏的唯一希望。
在她眼裏,卻連擦屁股紙都不如。
“媽,找到了嗎?”
蘇寶咬着蘋果,靠在門口:
“我都說了,她肯定是拿着錢跑了。我前兩天看見她在後山轉悠。”
他在撒謊。
前兩天我在給鄰居張大娘幫工,想賺點路費。
但媽媽信了。
或者說,她願意相信,這樣就能心安理得地恨我。
“這個賤貨!要是讓我抓到她,非打斷她的腿不可!”
媽媽啐了一口,繼續翻找。
最後,她在一個餅乾盒子裏,翻出了我攢的硬幣和零錢。
一共才三百多塊。
媽媽一把將錢抓進口袋,一臉鄙夷。
“我就知道這死丫頭手腳不乾淨,居然私藏了這麼多錢!”
她把剩下的東西一腳踢開,轉身要走。
突然,院子裏傳來了張大娘的聲音。
“桂芬啊!在家不?我想借點醬油。”
媽媽臉色一變,整理頭髮,換上笑臉迎了出去。
“在呢在呢!大娘過年好啊!”
張大娘走進院子,剛走兩步,鼻子抽了抽。
“哎?桂芬,你家這院子裏咋一股味兒啊?像是......啥東西爛了?”
我心裏一動。
是我的屍體開始發臭了,味道順着井縫飄了出來。
媽媽眼神慌亂一瞬,下意識看了井邊一眼。
她立刻揮手:
“害!別提了!年前蘇寶非要喫鹹魚,我晾在那邊忘了收,估計是被野貓叼走爛在那個牆角了。”
“回頭我讓孩子他爸找找。”
“哦,這樣啊。”
張大娘半信半疑:
“那得趕緊清了,不然滿院子都是臭味。”
“是是是,這就清。”
送走張大娘,媽媽臉上的笑消失了。
她快步走到井邊,用力吸了吸鼻子。
味道確實重了。
她皺起眉頭,轉身跑進倉房,拎出一大袋石灰粉。
“該死的耗子,死哪不好非死井裏!”
她罵着,將石灰粉順着井蓋縫隙倒了進去。
石灰遇水,發出“滋啦”聲。
粉末落下,覆蓋在我的屍體上,灼燒着皮膚,鑽進我的眼睛。
我靈魂顫慄起來。
好疼啊,媽媽。
哪怕我已經死了,還是覺得好疼。
你寧願相信井裏是死耗子,也不願多看一眼,檢查一下。
只要一眼,你就能看見我,看見我瞪着的眼睛。
可你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