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丈夫公司上市敲鐘那天，我正在菜市場跟人爲了三毛錢的蔥討價還價。
手機直播裏，主持人問他最想感謝誰。
他扶了扶無框眼鏡，深情地看向身邊的女人：“我要感謝我的合夥人兼靈魂伴侶，程雪。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公司。”
我心頭猛地一縮，手下意識收緊，掌中的雞蛋應聲而碎，蛋黃混着蛋清，順着指縫流了下來。
十年了。
我是抵押了父母唯一房產，給他湊出五十萬啓動資金的糟糠妻。
在他的敲鐘時刻，我連個名字都不配擁有。
1
我和往常一樣，提着還在滴水的菜籃子推開家門。
指紋鎖“嘀”的一聲輕響，在這個熱鬧的午後顯得格外突兀。
客廳裏充滿歡聲笑語，香檳的味道混合着昂貴香水的芬芳，直衝我的鼻腔。
林哲正坐在真皮沙發的主位上，手裏晃着高腳杯，臉上掛着我許久未見的意氣風發。
坐在他身邊的，是程雪。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妝容精緻，正如這七年來一直陪伴在林哲身邊那個“得力干將”的模樣。
兩人捱得很近，很近。
我的出現，像是一個不合時宜的休止符，讓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林哲臉上的笑意在看到我手中滴水的菜籃子時，瞬間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眉頭緊鎖的不耐煩。
“回來了？”
他淡淡問了一句，沒有起身，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
程雪倒是反應快。
她放下酒杯，動作優雅地站起身，從身後的奢飾品袋子裏拎出一個橘色的包。
“嫂子，你回來得正好。”
她笑着走向我，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恭喜林哲，公司終於要在納斯達克敲鐘了。這是我特意給你挑的禮物，在這個圈子裏很搶手的。”
她把那個包遞到我面前，像是遞給乞丐一塊發黴的麪包。
我沒接。
手裏還提着那兜特價買來的雞蛋和青菜，塑料袋勒得我手心發白。
程雪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反而多了一絲挑釁。
“嫂子，林哲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以後你也別太節省，該用的得用，不然帶出去，別人還以爲林哲虧待了糟糠之妻呢。”
“糟糠”兩個字，她咬得很重。
像是生怕我聽不懂她在諷刺甚麼。
我抬頭看向林哲。
我以爲他會說點甚麼，至少，會維護一下我這個陪他吃了十年泡麪的妻子。
可他只是抿了一口酒，目光冷冷地掃過我沾着泥點的褲腳。
“程雪一番心意，你就收下。”
他的聲音冷漠，帶着一種上位者的命令口吻。
“還有，以後別去那個菜市場了。”
“全是魚腥味，難聞死了。家裏不是有保姆嗎？非得自己去買那種打折菜？”
“我現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你這副樣子走出去，除了給我丟人，還能幹甚麼？”
丟人。
十年。
我陪他住地下室，陪他喫過期麪包，陪他沒日沒夜地改代碼、跑業務。
爲了給他湊創業啓動資金，我賣了父母留給我的老房子，甚至放棄了自己在大廠的高薪職位，退居幕後給他當全職保姆。
現在，公司上市了。
我成了那個“丟人”的存在。
我看着他，感覺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手裏的塑料袋不堪重負，“啪”的一聲斷裂。
雞蛋摔在地上，蛋液流了一地，混合着爛菜葉，狼藉不堪。
就像我現在的生活。
程雪驚呼一聲，誇張地捂住鼻子往後退了兩步，像是看到了甚麼髒東西。
“哎呀，嫂子，你看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林哲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行了！蘇晴，你能不能別在這礙眼？”
“去把自己收拾乾淨，別讓程雪看笑話。”
他轉過頭，換上一副溫和的面孔對程雪說：“別理她，我們繼續聊慶功宴的流程。”
沒有爭辯，沒有哭鬧。
我只是蹲下身，在一片死寂中，徒手撿起那些碎掉的蛋殼。
蛋殼鋒利，刺破了指尖。
鮮血混着蛋液，黏糊糊的。
但我感覺不到疼。
因爲心裏的東西，碎得比這雞蛋還要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