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公婆去世當晚,大伯就在靈堂外提出分家。

大伯拿了兩間房加八萬。

二伯拿了宅基地加五萬。

輪到我們,只剩那間漏雨的偏房。

大伯從竈臺上拿起那口破鐵鍋,往我手裏一塞:

"看在你伺候爹媽十年的份上,這口破鍋給你當個念想。"

我捧着那口黑乎乎的破鍋,眼淚掉下來——

婆婆臨終前拉着我的手,艱難地指着這口鍋,

說"千萬...別丟..."然後就嚥氣了,我當時以爲她只是念舊。

直到幾天後,我在城裏出租屋用這口鍋煮麪時,

無意中發現鍋底夾層裏,塞着一張發黃的紙條。

……

公婆去世當晚,我跪在靈前守夜,膝蓋跪得生疼,腿早就麻了。

外屋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是大伯程建強的聲音:"老三家那個,伺候了十年也算盡心,總得給點意思。"

我心裏一動,十年了,十年來我每天五點起牀給公婆做飯,婆婆癱瘓後我半夜起來給她翻身,公公大小便失禁我洗了多少次牀單,我記不清了。

第二天早上,程家的堂屋裏擠滿了人。

三間房、兩處宅基地、十五萬存款,整整齊齊擺在八仙桌上。

村支書老程是大伯的堂哥,坐在主位上,手裏拿着紙筆,開始分家產。

"老大建強,兩間房加八萬現金。"

大伯笑得見牙不見眼,連聲說好。

"老二建軍,宅基地加五萬。"

二伯也滿意地點頭。

我緊張地看着那張紙,手心全是汗。

輪到我們了,程建國是老三,再怎麼也得分一間房吧?

村支書抬眼看了我老公一眼:"建國,按老規矩,兒媳婦是外姓人,不參與分家產。你是老三,就分那間漏雨的偏房吧。"

我愣住了:"那我呢?我照顧爹媽十年......"

"你?"大伯子不耐煩地打斷我,"你一個外姓人蔘與甚麼分家?吃了我們程家十年的飯還不夠?"

他說着,從竈臺上拿起那口平時用來煮豬食的破鐵鍋,鍋底早就燒穿了,黑乎乎的,還帶着昨天豬食的餿味兒。

"啪"一聲,鍋扔到我懷裏。

"看在你伺候爹媽的份上,這口破鍋給你,算個念想。"

大伯的相好劉寡婦叉着腰站起來:"哎呦,給個破鍋都不錯了,外姓人還想要啥?想要房子啊?做夢呢!"

趙二狗是大伯平時一起喝酒打牌的,這會兒也跟着起鬨:"就是啊,煮豬食的鍋給人用,這待遇夠好的了!麗華,你可得知足!"

其他村民都站得遠遠的,沒人敢吭聲,就這麼看着熱鬧。

我抱着那口破鍋,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鍋很沉,沉得我手臂發抖,可我心裏更沉。

角落裏,瘸腿的王大爺突然站起來,拄着柺杖:"建強,這不合適吧?麗華照顧你爹媽十年,就給口破鍋?這......"

"王老頭,這是我們程家的事,你少管!"大伯臉一沉,"再多嘴,以後村裏的事你也別管了!"

王大爺被懟得一愣,憤憤地坐下,嘴裏還在嘀咕:"這不對...這不對..."

我看向老公程建國,他低着頭,手指緊張地搓着褲腿,一句話都不敢說。

我突然想起婆婆臨終前的樣子。

她拉着我的手,那手瘦得只剩骨頭,艱難地指着竈臺上這口鍋,嘴脣顫抖着想說甚麼,最後只說出:"千萬...別..."

然後她就嚥氣了。

"哭甚麼哭?晦氣!"劉寡婦叉着腰,"大年剛過,你在這兒哭哭啼啼,想讓程家不得安生啊?"

二伯程建軍也說:"老三,管好你媳婦,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你看看人家,分了家產高高興興的,就你媳婦在這兒攪和!"

我抱着破鍋站起來,一句話不說,轉身往外走。

"麗華!"程建國小聲叫了我一聲,但他沒敢追出來。

走到門口時,王大爺追了出來。

他偷偷塞給我一百塊錢,手在抖:"麗華,大爺沒本事幫你說話,但這點錢你拿着,別餓着......"

我眼淚又掉下來。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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