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初入職場，不想卷生卷死。
只想拿個死工資躺平，低調開啓摸魚人生。
可就在前輩張姐帶我入職，笑眯眯領我走進工位時。
我卻在抽屜縫裏摸到了三張被刻意折起的字條。
打開第一張，上面潦草的字跡像是一記悶棍。
“不要相信張姐，她就是個笑面虎！”
我悄悄抬眼，正對上張姐轉過臉來那親切又熱情的笑容。
脊背莫名一涼，捏着字條的手心，微微滲出了汗。
1.
雖然只瞥了一眼，但是第一張紙條上的字卻實實在在烙在了我腦子裏。
“首先，不要答應她做Excel表，不然會有大苦頭！”
果不其然，張姐剛把我領到工位。
就忽然輕輕嘶了一聲，抬手揉起了太陽穴。
“張姐，您怎麼了？”
我下意識地問出口，心裏立刻咯噔一下。
壞了，接茬了。
只見她蹙着眉，露出一抹強撐着的笑。
“沒甚麼大事，老毛病了。”
她聲音放軟，透着疲憊。
“這些天忙着帶你們新人，盯着屏幕時間太長了，看東西都重影......”
“唉，連王總上午特意交代的季度彙總表，我都還沒敢動手做，怕這眼睛一花，把關鍵數據給看岔了。”
她說着，帶着點期盼地瞟向我。
我立刻出了層冷汗，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直覺和那張紙條瘋狂示警，讓我死死閉緊了嘴。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了兩秒，有些尷尬。
張姐轉而換上推心置腹的表情，朝我這邊傾了傾身。
“哎呀，小陳啊，其實說真的，這些基礎的表格工作，本來也應該是你們年輕人多練練手。”“我們這些老胳膊老腿老眼昏花的，也就是給你們把把關。”
見我還是像根木頭似的杵着，她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一分。
輕輕嘆了口氣，充滿了無奈。
“王總那邊催得急，不到萬不得已，我哪能跟年輕人開口呢。”
“要不......”
她拖長了尾音，目光鎖住我。
“你先幫我對着模板，整理一下最前面那部分基礎數據？”
“就當熟悉流程了，很簡單的。”
簡單？
我心裏警鈴大作，可臉上火辣辣的。
畢竟我是卑微的新人啊。
搜腸刮肚也找不到一個既能拒絕，又不撕破臉皮的說法。
我在心裏狠狠罵那個留下紙條的前任。
你光嚇唬我有屁用！
倒是告訴我該怎麼破局啊！
這笑面虎的刀都架脖子上了！
你只喊快躲開，倒是給個閃避技能啊！
就在我頭皮發麻，幾乎要點頭時。
張姐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
機會！
趁她接電話，我幾乎是憑着本能。
以這輩子最快最輕的動作，從口袋裏摳出了第二張紙條。
飛快地掃過上面的字跡，彷彿有閃電劈開混沌的腦海。
2.
張姐回來時，我按第二張紙條的提示，略顯侷促地點了頭。
“那......那就我做吧，張姐。就是我不太熟，可能得老麻煩您。”
她臉上立刻綻開欣慰的笑。
“小陳，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
“放心，年輕人嘛，多幹點就是多學點，我看好你！好好幹。”
有她這句話，之後我幾乎釘在了工位上。
咖啡當水，眼皮打架，整整熬了三天三夜。
終於做完時，張姐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小陳，做完啦？”
沒等我應聲，她就無比自然地掏出一個銀色U盤。
“做得挺像樣嘛。”
張姐語氣輕鬆，兩下一點，把我做好的文件拷進了U盤裏。
然後，直接刪除了電腦裏的原始文檔！
做完這一切，她才鬆開鼠標，依舊是一副溫柔體貼的樣子。
“看你電腦桌面有點亂，我幫你清理了一下沒用的臨時文件。”
“新人電腦慢，清空內存跑得快，也是爲你好。”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滿意離去。
留我僵在座位上，指尖冰涼。
第二天，王總來視察，徑直問張姐表格進度。
“早弄好了，王總，這點小事您放心。”
她笑容得體，語氣輕鬆，一個字沒提我。
王總眉頭微動。
“新人沒幫着幹？”
張姐立刻側身，好像無意地把我擋在身後，語氣嗔怪又體貼。
“新人剛來，還得熟悉嘛，哪能這麼快上手核心業務？”
“咱們慢慢來，不急。”
她三言兩語，將話題圓了過去。
那姿態，倒像在維護我。
可話裏話外，卻坐實了我甚麼也沒幹。
王總目光掃過我，那一眼很短，卻像帶着刺。
他沒說話，但那種無聲的不滿，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我看着張姐微笑的側臉，背脊竄上一股寒意。
那笑容依舊親切。
甚至在她轉向我時，還衝我眨了眨眼睛。
可我知道，就在剛纔，她不僅拿走了我三天三夜的心血。
還輕描淡寫地，幾乎抹掉了我存在的痕跡。
幸好。
口袋裏第二張紙條的邊角，硌着掌心。
“做事處處要留痕，尤其她經手的東西！”
“原件另存，千萬別讓她刪了！”
多虧了這張紙條。
張姐刪掉的，只是我早就準備好的副本。
真正的原始文件，連同每一步修改記錄。
都還安然躺在電腦深處，那個隱蔽的文件夾裏。
我剛剛鬆了口氣。
就看到張姐又帶着熟悉的微笑，緩緩走近了我。
3.
張姐在我旁邊一坐，開口就是安慰。
“小陳，鬱悶呢？真沒事兒！”
她拍拍我胳膊，語氣誠懇。
“新人誰沒被領導瞪過兩眼？王總當年也這樣，過陣子就忘了，你別往心裏去啊。”
我聽着這話，心裏那股憋屈勁兒又上來了。
明明是她搞鬼，現在倒成了我不懂事？
這黑白顛倒的功夫真是絕了。
我沒吭聲，張姐已經利索地從包裏抽出一份名單，遞到我面前。
“喏，正事兒。這是咱們意向合作的客戶名單。”
“你挨個打電話聊聊，摸摸底，看看誰真想合作。”
她手指點了點紙面，補了那句我最不想聽的。
“聊完記得做個詳細表格，把客戶意向排個序，發我看看。”
又是該死的表格！
我腦子裏叮一聲，立刻冒出第三張紙條上的話。
“客戶名單是你喫飯的傢伙！”
“別傻乎乎全交給她！她專門摘桃子！”
這張紙條，我幾乎每天睡前都要默唸一遍。
“好的，張姐。”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我會挨個仔細聯繫，做好記錄。”
說實話，我這崗位全靠拉客戶算業績。
要真把辛辛苦苦談下來的客戶信息全交給她，那到最後功勞算誰的？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怪不得我前任跑路了。
這哪是帶新人，這是找替身啊。
可話是這麼說，我心裏還是有個問號。
就是我這前任幹啥留這三張紙條給我？
學雷鋒，做好事不留名啊？
猜不透，但活兒得幹。
接下來一個月，我天天抱着電話。
照着名單一個個打，嘴都磨出了水泡。
不僅如此，我還留了個心眼。
所有通話要點和客戶情況，我都記在自己帶鎖的筆記本上。
至於電腦裏，就只存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張姐每週問我進度，我就打哈哈。
“正聊着呢，有幾個有點意向。”
磨了一個月，真讓我篩出來幾個真心想合作的客戶。
看着筆記本上那幾條被圈出來的名字，我心跳都快了。
這是我第一個實實在在的成果！
明天開組會，新人能發言。
機會來了。
我要讓王總親眼看看，我能行！
想到這兒，熬夜的困勁兒全沒了，我渾身都是勁兒。
明天，就看我的了！
4.
組會剛開始，王總敲敲桌子，直奔主題。
“上次說的潛在客戶跟進，怎麼樣了？誰在跟？”
我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機會來了！
可剛要張嘴，就被張姐硬生生截了回去。
“王總，這事兒我正想彙報呢！”
她動作快得像早排練好了，一邊說着，一邊自然地朝我伸出手。
“小陳，咱的電腦呢？我來跟王總說，你聽着學習學習。”
全會議室的目光唰地集中過來。
我心裏冷笑，臉上卻只能擠出一點尷尬和無奈，慢吞吞地把筆記本電腦推過去。
張姐接過電腦，嘴角的笑更甜了。
她打開我桌面上的PPT，清了清嗓子。
“王總，各位同事，關於這批客戶呢，小陳確實協助做了一些初步的聯繫工作。”
她溫和又抱歉地笑了笑。
“不過新人嘛，經驗不足。所以我這兩天把她蒐集的信息重新分析了一遍，才理出個頭緒。”
我坐在下面，手指在桌下捏得發白。
王總聽得頻頻點頭，眼裏滿是讚賞。
“不錯，張姐，還是你經驗老到，抓得住關鍵。這幾個客戶潛力很大啊！”
他非常滿意，當場就拍了板。
“這幾個客戶意向很明確，不能拖！”
他轉向祕書。
“你立刻接手，馬上跟技術部碰一下，拿出初步方案，直接去聯繫客戶！現在就去！”
王總接着又滿面春風地對張姐說。
“這個頭開得好，老張，你這個季度的額外獎金，我看很有希望！”
張姐笑得眼睛彎彎，連聲說。
“謝謝王總，主要還是客戶質量不錯。”
“小陳......也算是歪打正着，提供了點線索吧。”
她這麼一說，倒引得王總多看了我幾眼。
不出所料，那眼神裏全是失望和慍怒。
畢竟我已經入職了一個月。
在王總看來，不但是一件事沒辦成，還處處連累老員工分擔工作。
“小陳，這一個月雖說是老張帶你，可你也不能甚麼都不幹吧？”
果不其然，王總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
5.
“王總您別生氣。”
張姐趕忙打圓場，語氣卻軟綿綿的。
“小陳就是......還需要時間適應。”
“時間？都一個月了！”
王總火氣更旺了，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我看人事招人越來越不靠譜！上一個也是，幹了兩個月屁都沒幹出來！”
“現在這個，簡直是另一個拖油瓶！”
他越說越氣，目光掃過我和張姐。
最後停在張姐身上，像是下了決心。
“我看這個崗位乾脆取消算了！”
“老張，你辛苦點，把這塊一併兼起來，我看也沒多大區別！”
這話一出，張姐臉上的笑意終於徹底藏不住了。
她甚至還假模假樣地勸。
“王總，這......這不合適吧......”
我終於明白了。
甚麼笑面虎，甚麼搶功勞，都太淺了。
她就是想吞掉這個崗位。
想到第三張紙條的最後一句話，我咬緊牙關。
低下頭，避開王總噴火的目光，一言不發。
“說話啊！”
王總見我這樣，更是怒不可遏。
“啞巴了？能幹就幹，不能幹就直說！”
張姐也嘆了口氣，聲音裏滿是惋惜。
“小陳啊，要不......你自己考慮一下？”
“如果確實覺得壓力大，不適應，主動提離職，公司也會按規定給你結算這個月工資的。”
“大家好聚好散，也不影響你找下一份工作。”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着我。
而我在心裏默默數着秒。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就在王總的耐心耗盡，準備再次開口的瞬間。
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剛纔出去聯繫客戶的祕書小劉探進頭來，臉色有些古怪。
快步走到王總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只見王總臉上的怒氣，瞬間轉變成難以置信取代。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刀。
下一秒，他的聲音響徹會議室。
“張曼麗！”
“你剛纔彙報的那幾個客戶，聯繫方式是哪裏來的？你到底是怎麼聯繫的！”
剛纔還興奮不已的張姐，根本沒想到王總會轉而質問自己。
看着她眼底的慌亂，我輕輕勾起脣角。
留下紙條的前輩，謝謝你的指導。
我來給你報仇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