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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壓根不再看他是甚麼表情,走回我那輛破舊的三輪車旁。
村長家的小兒子張佐伊正坐在車斗邊沿嗑瓜子。
剛纔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抱着胳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看熱鬧的興味。
「萬文宣,可以啊,這單宰得狠!」
「不過話說回來,你看到狗娃......祝景勝開着那豪車,不會後悔當初沒跟他一起離開嗎」
「你倆當年不還一起啃過豬糠,擠過狗窩取暖,現在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當年要是臉皮厚點,死活跟着他去城裏,現在坐在那車裏的,指不定是誰呢。」
我拍了拍圍裙上的灰。
「我不後悔。」
「我就希望,他當年離開時說的那句再也不會回來,能做到。」
這個話題沒在繼續。
三輪側啓動,載着我駛離國道,拐上回村的土路。
車剛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就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湊在一起。
正是村裏消息最靈通的幾個大媽。
我探頭問了一嗓子:「嬸子們,聊啥呢這麼起勁?」
李嬸子扭過頭:「還記得你王嬸子家被城裏豪車接走的那個狗娃子不?」
劉嬸快嘴接上:「不可能不記得,妮子你當年可沒少爲他捱打,那會兒你倆好的呀......」
李嬸子打斷她:「剛他們家來電話了說那孩子今年要回村過年!」
「這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當年走的時候,說死也不回這窮山溝。」
「我估計他是看上老王家那兩畝沒人要的薄地了吧?」
幾個嬸子發出帶着嘲弄的低笑。
之後的一路,張佐伊把三輪車開得跟要起飛似的。
車斗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我也跟着晃盪。
車子衝進我那間「文宣肉業」的院子。
張佐伊先我一步跳下車,擋在我面前。
「那個祝景勝剛纔還說要去溫泉山莊,現在就要回村,這不是故意噁心你嗎?」
「當年你受了那麼大的委屈,他問都沒問一句,丟下一句氣話就跑了。」
我沒停步,繞開他往竈臺走,揭開那口巨大的鐵鍋蓋。
裏面是昨天剩的苕皮糠麩混合物。
我抓過旁邊的鐵鍬,開始攪拌。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早忘了。」
張佐伊奪過我手裏的鐵鍬,「砰」地杵在地上。
「你忘了我可沒忘。」
「沒有你,他祝景勝能考上大學?能被他那有錢的爹媽找回去?他早爛在老王家的柴房裏了!」
「他飛黃騰達了,把你一個人扔在這爛泥坑裏,他憑甚麼?」
我伸手想把鐵鍬拿回來。
「張佐伊,當年是我不跟他走的,是我沒遵守約定。」
「那還不是因爲——」
他猛地拔高聲音,眼睛瞪圓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打斷了張佐伊即將衝口而出的話。
「因爲甚麼?」
我和張佐伊同時一僵,循聲望去。